银杏掌事

银杏掌后院第一日，先记错了一个字。

青梨来送扫帚，站在月门外报过名。银杏低头写册，把梨字写成离。青禾看见，刚要提醒，姜檀从廊下经过。

“划掉，重写。”

银杏脸红，拿细笔划去错字，在旁边重新写青梨。错处没有涂黑，留在册上。

姜檀看了一眼。

“错处留着，旁人才知道改过。”

银杏点头，把笔攥得很紧。

清和苑后院今日事多。太医院来验水，内务府送药炉银炭，御膳房送小公主乳母的米汤料。每一样都要停在前院，由来福唱名，再由银杏带药童验签。

第一个出事的是银炭。

内务府小太监抬来两篓，封签无损，炭色干净。药童闻过，说无药味。银杏却没有让人抬进后院。

“篓绳换过。”

小太监急忙道：“路上松了，奴才重新绑紧。”

银杏指给来福看。旧绳该是麻色，这根绳新，绳结压在封签旁边。封签完整，篓口却能松开半寸。

许嬷嬷走过来。

“谁换的绳？”

小太监跪下。

“奴才不知。”

银杏让青禾取白纸，把绳结拓下来。她写字慢，只写银炭篓绳新换，篓口可开。来福补上时辰。

姜檀在廊下看着，没有开口。

银炭暂扣前院。内务府管事被叫来时，脸上发白。管事说银炭出库时绳是旧的，路上经东夹道，有两个小太监换肩。来福把名字写进门册，石太监立刻去追人。

午前，乾清宫来取抄件。孙福看见银杏写的错字和新字，笑了一下。

“这册子”

他话到嘴边，改成：“这册子清楚。”

银杏没敢抬头。

孙福把银炭绳结拓纸收走，又传皇上口谕。清和苑后院物件，银杏可先扣后报。内务府不得催促。

许嬷嬷听完，正色行礼。

银杏跪下谢恩，声音有些发抖，却把话说完整。

“奴婢谢皇上。”

午后，御膳房送米汤料。米，红枣，清水。银杏先看米袋，袋底干净。再看红枣，枣肉饱满，没有虫孔。她刚要放行，女医从旁边取了一颗，用银针挑开。

枣核被剔过。

御膳房宫女忙道：“给乳母熬汤，去核方便。”

女医把枣递给银杏。

银杏闻了闻。

银杏闻了闻。

“有酒味。”

女医点头。

“枣肉泡过酒。”

乳母不能用酒。宫女唇色发白。银杏让来福写红枣去核，酒味，御膳房送。又让石太监封袋。

姜檀这才开口。

“送乾清宫和御膳房总管各一份。”

宫女跪地求饶。

姜檀没有看她，只让人带下去等问。

这两件事一出，清和苑前院安静了许多。新来的宫人走路都贴着墙边。青梨扫地时，特意绕开月门。丹桂送针线，只放在前院案上，不敢往里递。

银杏忙到傍晚，手指沾满墨。她把后院进出册送给姜檀看。册上有错字，有改痕，有拓纸，有封签号。字不好看，事情却一件一件摆得清楚。

姜檀翻完。

“今日起，后院进出册归你。”

银杏跪下。

“娘娘，奴婢怕管不住人。”

“你不用管人。你只管册。”

姜檀把册子合上。

“人会怕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