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害证据

乾清宫一夜没灭灯。

孙福带着慎刑司供纸到听雨轩时，天才发白。姜檀已经起身，外堂案上摆着两册。承煜周岁册在左，公主童心册在右。承煜还睡着，小公主醒了，女医抱着她在屏风后慢慢走。

孙福先行礼。

“皇上让奴才来取原册对供。”

许嬷嬷把封签给他看。封签完好，来福当场开匣。红线那页排在最上，旁边夹着银杏认人供词。银杏跪在案边，眼下泛青。

孙福道：“银杏姑娘，昨夜慎刑司问出些话，需你再认一处味。”

银杏抬头看姜檀。

姜檀道：“照你闻到的说。”

孙福让小太监打开一只白瓷盒。盒里放着三段线，一段红线，一段灰线，一段旧绳。银杏隔着帕子闻过，指向红线。

“这个是如意里挑出的味。”

她又闻灰线。

“这个在染房沾过，味淡。”

旧绳放到鼻下，她摇头。

“旧纸味，没辛粉。”

孙福让人写下。

“昨日你说抬盒左边太监袖边有红灰。慎刑司在他靴底刮出同色粉末，和红线外胶相合。”

银杏听完，肩膀松了些，又很快坐直。

“奴婢当时只闻出辛味，不知粉从哪来。”

“照实写。”

孙福把供纸收好，又看姜檀。

“皇上还问，披风页可在？”

许嬷嬷取出披风页。旧签，断绳，药柜味，一样不缺。

孙福翻过，眉心皱起。

“凤仪宫侧门无印放人，周嬷嬷供称，是外院婆子偷懒。”

许嬷嬷冷笑一声，很快收住。

姜檀道：“周嬷嬷管凤仪宫多年，偷懒两字太轻。”

孙福没有接，只把这句写在旁边。

午前，乾清宫传旨，各宫暂缓请安。皇后留凤仪宫，周嬷嬷留乾清宫问话，内务府酒水处掌事和抬盒太监同审。

后宫安静得反常。

长春宫里，荣贵妃把大公主的玉镇纸收进匣中，又让人把昨日宴上带回来的绢花样图抄了一份。她对大公主道：“以后给妹妹送东西，先告诉母妃。”

大公主点头。

景仁宫里，宁嫔看着二公主新得的湖笔，坐了许久。二公主问能不能再给妹妹画。宁嫔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画。画完先给母妃看。”

丽妃宫里，春喜回来，说石榴裙宫女只是笑了，没说话，仍要罚三十板子。丽妃把茶盖合上。

“笑得不合时宜，挨罚不冤。”

春喜不敢再说。

乾清宫内，抬盒左边太监先招。他原在内务府库房当差，前日有人给了他二两银子，让他抬盒进门前换肩，手碰盒角便成。红线谁塞进去，他不知。银子用旧荷包装着，荷包里有凤仪宫外院常用的桂花熏味。

酒水处掌事供得更快。公主礼过那句话，是有人提前塞到他耳边。说小公主不入宴位，童心册单唱会乱账。他贪图省事，顺嘴传给底下人。

孙福把两份供纸送到御案前。

萧珩看完，问：“周嬷嬷呢？”

慎刑司太监回：“周嬷嬷只认外院失察，不认红线。”

“让她看荷包。”

荷包被送到周嬷嬷面前。旧青缎，边角磨损，里头还残着桂花熏味。周嬷嬷看了一眼，便移开视线。

孙福道：“嬷嬷认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