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查来路

第二日一早，何宫女把披风旧例册送进外堂。

册子从内务府库房取来，封皮磨得发亮。何宫女手上沾了灰，进门先洗手，才把册子放到案上。许嬷嬷核了封，来福在旁边等着落笔。

姜檀没有急着翻承煜周岁那一页。

“先看旧年。”

何宫女翻到前几位皇子周岁例。小案边备披风，多半是冬日宴时挡风用。料子由内务府出，针线房缝，宴前一日送乾清宫验，宴后退库。册上每一步都有签。

翻到承煜这一回，签却短了一段。

针线房未签，退库旧签挪到新页。凤仪宫拟位后，内务府只写照旧例备。

许嬷嬷看完，指腹在那枚旧签边上停住。

“这签浆糊旧，纸边新。”

来福俯身看。

“边角剪过。”

姜檀把册子推给秦太医的药童。

“闻纸。”

药童不敢碰字，只隔着帕子闻边角。

“有潮味，另有一点药柜味。”

银杏站在后头，听见药柜味，抬起头。

“和红线辛味不同。”

姜檀看她。

银杏把话说慢。

“这张签放过药房，玉如意红线放过染房。两处味不一样。”

许嬷嬷让来福另开一页。披风签，药房味。玉如意线，染房味。

姜檀道：“查两条路。”

许嬷嬷先问针线房。针线房回得快，说昨日只接到小案软帕，没有接披风料。软帕三条，白棉布，新洗过，午后送乾清宫。来福把软帕一项划到清白页上。

何宫女又去问库房。库房管事拿来退库匣，匣里少一张旧签，多出一根短绳。短绳原本拴在旧签上，如今断口齐整。银杏隔着帕子闻过，说没有辛味，只有旧纸味。

这一查，听雨轩外堂从早忙到午后。内务府库房送来回话，披风旧签原在退库匣里，昨日有人借查旧例取走半刻。借签的人报的是凤仪宫外院名牌，名牌上写兰芝手下宫女青蕊。

凤仪宫很快回话，青蕊昨日随兰芝抄宴位图，半步没出正殿。

两边口供摆在案上，一边是内务府印，一边是凤仪宫回帖。

许嬷嬷道：“贵人，送乾清宫？”

“送。”

来福捧册出门时，姜檀又叫住他。

“把小公主匣页带一份。”

许嬷嬷看她。

姜檀给小公主系好襁褓带。

姜檀给小公主系好襁褓带。

“公主贺礼今日要唱名，乾清宫得知道谁愿意把名字放在妹妹这里。”

午后，乾清宫传回口谕。披风页暂扣，内务府借签人候问。承煜周岁宴小案撤披风，只留温水与软帕。公主贺礼照唱，不入皇子抓周册，另列公主童心册。

这道话一出，凤仪宫静了半日。

兰芝亲自去内务府，看了青蕊名牌。那名牌是真的，边上有凤仪宫小印，却缺兰芝每日用的墨点。凤仪宫外院管事跪在地上，说名牌前日丢过，因怕挨罚，没有上报。

皇后坐在正殿，佛珠压在经卷上。

“人送慎刑司。”

兰芝应下。

“娘娘，周岁宴明日还照常？”

皇后抬眼。

“照常。”

兰芝退下时，脚步比来时快。

周嬷嬷从偏门进来，手里捧着新抄宴位图。她听完外院管事被带走，半晌才把图放上案。

“娘娘，小案撤了披风，宴位图还用原来那张。”

皇后翻到承煜座位旁。那处原本画着小披风架，如今被乾清宫朱笔抹去，只剩一只水盏。

“送去各宫。”

周嬷嬷应下，拿图时没再多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