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公主啼声

听雨轩的新匣放满时，已经入秋。

第一格脉案从薄薄几张，叠成小半册。第二格乾清宫口谕抄件压得整齐。第三格素玉平安扣用软布包着，旁边放着大公主做的小布虎，二公主后来画的一张花鸭图。

凤仪宫送来的月白细棉一直收在外堂库架，没裁。皇后后来按例问过几回，许嬷嬷每回都回，料子干净，待产后再用。

姜檀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。承煜已经能扶着榻沿站一小会儿，站不稳便坐下，坐下还要笑。齐乳母抱他时，他总伸手去抓姜檀衣带。

银杏怕他撞到姜檀，拿布虎哄他。

“小殿下，虎在这里。”

承煜抓了布虎，转头又看姜檀。

产房从八月初开始收拾。

许嬷嬷把稳婆名册翻了三遍。上回承煜出生时用过的人，能留的留，不能留的全换。产房门口挂两册，一册记人，一册记物。热水，剪刀，襁褓，炭盆，药炉，全有来处。

秦太医看过产房，只说四个字：“别添香物。”

赵宫女管药炉，何宫女管库签。银杏只管姜檀身边的水和帕。她已经很少慌，端水进门前，先闻盆沿，再看帕角。

临产那夜，外头下小雨。

姜檀先是腰酸，后来一阵紧过一阵。她扶着榻沿坐起，额上很快出汗。

银杏守在脚踏边，见她指节发白，立刻去叫许嬷嬷。

许嬷嬷进来一看，先让齐乳母抱承煜去外间。

承煜被抱走时还在睡，手里攥着小布虎，虎尾垂在襁褓外。姜檀看了一眼，疼劲上来，没再说话。

石太监打开夜门，往乾清宫和太医院传信。

萧珩到时，听雨轩外堂已经亮起灯。秦太医在屏风外坐着，女医进了产房。许嬷嬷隔一会儿出来回一次话。

“宫口开得慢。”

“贵人还有力气。”

“胎位正。”

萧珩坐在外堂，手边放着那只新匣。孙福把匣子取来时，他没有问，只打开看了一眼。

第一格是脉案，第二格是口谕，第三格是素玉平安扣。第四格里放着新裁的小襁褓，月白细棉做的，边角无绣。

他把匣子合上。

何宫女把产房门册呈到许嬷嬷手里。稳婆两名，女医一名，烧水宫女两名，进出时辰都写得清楚。赵宫女守着药炉，炉边只摆米汤和温水，参汤方子另压在案角，未进产房。

萧珩看了一遍门册，指尖在稳婆名字旁停住。

“这两人上回用过？”

许嬷嬷回道：“一个用过，一个是太医院荐来的。身契和家口都查过。”

萧珩把册子还给她。

“继续记。”

凤仪宫得了信。

皇后没有来，只让兰芝送来一盏参汤方。方子先到太医院。秦太医看过，划去参字，只留温水和米汤。

兰芝站在廊下，听见里面姜檀压着疼痛的喘声，手里的帕子攥了攥。

许嬷嬷出来接方子。

“皇后娘娘挂心，奴婢记下了。”

兰芝道：“娘娘问，可要中宫稳婆过来候着？”

许嬷嬷看向外堂。萧珩正在案前。

孙福走出来。

“皇上说，听雨轩人手够。”

兰芝福身退下。

子时后，雨停了。

姜檀的疼痛密起来。银杏端着温水进产房，女医让她擦汗。她的手很稳，帕子从额角到颈侧，一下便换一张，不让湿帕贴久。

姜檀咬着软木，听见外头承煜醒了，哭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