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缎送来
粉色软缎第二日辰时送到听雨轩门口。
来的是兰芝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,托盘上放着一匹软缎,另有一张礼单。软缎用素纸包着,只在封口处贴了凤仪宫签。
石太监照例唱名。
“凤仪宫送粉色软缎一匹,给姜贵人安胎用。礼单一张。”
廊下几个宫人都听见了。粉色两个字被唱出来,风里停了一息。
兰芝站在台阶下,面上恭敬。
“皇后娘娘说,昨夜听闻胎梦吉顺,心里欢喜。粉缎颜色软,给姜贵人做里衣,不扎眼。”
许嬷嬷接过礼单,没有接软缎。
“皇上昨夜吩咐过,先送太医院和尚服局。”
兰芝道:“娘娘知道规矩,已经让尚服局先看过一回。”
许嬷嬷看向石太监。
石太监道:“乾清宫签还未回来。”
兰芝话到嘴边,还是咽下去。
软缎被送去太医院。秦太医不看颜色,只让药童剪下一寸布角,放进温水里泡。水色干净,染料未浮。尚服局女官又验线,针脚处没有夹香。
验完后,软缎才进外堂库架。
银杏把库册摊开,写下时辰。
“粉色软缎,凤仪宫送,太医院验,尚服局验,未入内间。”
许嬷嬷看她写完,点了点头。
赵宫女取来素纸,把剪下来的布角单独包好。何宫女核对尚服局签,签上写着染料无碍,未裁。两张签一前一后贴在册页里,凤仪宫礼单夹在中间。
兰芝在门外等回话,等到软缎入库,才得了一句已收。她看着石太监把门册合上,福身离开。
来福站在门边,等她走远,把廊下当值宫人的名字补齐。
姜檀在内间听见,手里还拿着承煜的小布虎。布虎头上的黑线没缝好,她缝了两针,胃里发酸,只得停下。
青禾端来温水。
“贵人,粉缎收进库了。”
姜檀道:“别裁。”
青禾应声。
“等皇上有话再动。”
承煜在小榻上翻身,手指勾住布虎尾巴,扯得小虎歪到一边。姜檀看着他,心里慢慢有了数。皇后送粉缎,字面是欢喜,落在人耳里便成了盼女胎。她裁了里衣,宫里就会说她自己认了胎梦。
午后,凤仪宫请安。
皇后坐在正殿,案上摆着新礼例。各宫妃嫔到齐后,兰芝把一页新添的条文念出来。
“有孕嫔妃遇胎梦吉兆,各宫可按梦中颜色送布料,仍须验过,不入入口。”
丽妃抬头。
“娘娘这条写得周到。”
“娘娘这条写得周到。”
皇后看向她。
“宫中喜事,依规矩走,免得各宫无所适从。”
荣贵妃端茶,没开口。
宁嫔坐在下首,听见胎梦二字,指尖碰了碰茶盖。二公主昨夜被她拘在景仁宫写字,今日未带来。皇后这条一念,二公主那句梦话便在殿中有了位置。
丽妃笑道:“既然按梦中颜色,那往后梦见金玉,岂非各宫都要送金玉?”
皇后道:“布料而已。金玉器物照旧先验。”
荣贵妃这才放下茶盏。
“有规矩总好。只是孩子梦话归梦话,别叫外头的人拿来编排。”
皇后看她一眼。
“贵妃说得是。”
宁嫔起身。
“昨日二公主年幼失,臣妾回去已经管教。”
皇后温和道:“本宫说过,童无忌。”
丽妃拿帕子按了按唇角。
“二公主有福气,一句话便添了新例。”
殿中又静了一下。
皇后淡淡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