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宴帖子

丽妃的小宴帖子，辰时送到听雨轩门口。

帖子仍用粉笺，边上压着细花纹。送帖的小太监站在石太监面前，笑得殷勤。

“丽妃娘娘说，春日花开，宫里姐妹坐一坐，姜贵人有孕是喜事，来不了便遣人收一枝花签，沾点热闹。”

石太监没有接花签，只接帖子。

“听雨轩有孕，外头送来的东西先唱名。”

小太监忙把花签捧高。

“一盒花签，都是新裁的纸，未沾香。”

石太监照旧唱完，来福在门册上写下时辰。花签送进外堂，许嬷嬷看了一眼。

“退回去。”

银杏问：“纸要退？”

“小宴的喜气不用沾。”

来福把花签原封送还。小太监脸上挂不住，仍得笑着回话。

姜檀在内间听完，把承煜的小布袜收进针线篮。承煜坐在小榻上，手里抓着长春宫送来的素布样。那块布被剪成小老虎的轮廓，虎头还没缝上。

青禾进来回话。

“丽妃宫帖子留吗？”

姜檀道：“留。帖子送乾清宫抄一份。”

许嬷嬷应下。

午后，丽妃小宴开在御花园西侧亭子。

去的人不多。几个低位小主坐在下首，杯盏摆得齐，点心却少动。丽妃穿一身杏色宫装，鬓边插着海棠钗，手里捏着一支花签。

“姜贵人不来，本宫早料到了。喜事在宫里，咱们说几句吉利话。”

春喜把花签分下去。每支花签上原本只写花名，桃，杏，海棠，梨。许选侍拿到的是梨花签，签面空白处宽，纸质比旁的厚些。她拿到后便放在茶盏旁，不曾多看。

丽妃让人上点心。点心做成花瓣形，颜色鲜亮，香味不重。几个低位小主谁都不敢先动，丽妃自己拈了一块，咬了一小口。

“今日不请姜贵人吃点心，只请诸位看花。”

许选侍坐在末席，听见姜贵人三个字，头埋得更低。她前头才因梨膏和闲话被罚，今日能来，还是丽妃让人递了两次话。

有小主接话。

“听雨轩如今规矩严，连花签都退了。”

丽妃笑道：“规矩严是好事。承煜病一场，皇上心疼，姜贵人腹中这胎，自然金贵。”

亭外有宫女换茶。茶盏刚放下，丽妃又道：“只盼这一胎稳稳当当。宫里已有两个公主，再添个小公主，宫里热闹。”

她话里带了不该带的字，自己没觉得，旁人只当没听见。

许选侍低头看茶水。

“公主很好。”

丽妃看向她。

“许选侍如今会说话了。”

许选侍脸上发热，捧着茶盏不敢抬头。

另一名常在道：“姜贵人有承煜，腹中这胎不论男女，皇上都会疼。”

丽妃拨了拨花签。

“皇上疼孩子，自然是好事。只是规矩得分明，承煜是承煜，腹中这个还小，太早把各宫礼都卡住，难免显得听雨轩架子大。”

亭中静了一下。

这句话很快传出去。

御花园洒扫宫女听到一半，转身去水房。水房小太监又传到御膳房。傍晚前，乾清宫已经收到两份抄话。

席快散时，春喜来收花签。许选侍的梨花签被茶水沾湿一角，春喜拿帕子压了压，换到另一只托盘里。许选侍抬头看见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问。

丽妃离席后，春喜把花签交给小太监分送各宫。梨花签先绕到偏廊，片刻后才混回托盘。偏廊当值的洒扫宫女看见了，只低头扫地，扫帚在石缝里停了两息。

孙福把纸递给萧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