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看礼

长春宫送来的梨膏签到听雨轩时，荣贵妃正在给大公主挑发绳。

大公主今年六岁，坐在镜前不肯抬头。桌上摆着红绳，绿绳，金线编的小绳。她伸手去拿金线的，被荣贵妃按住。

“今日去凤仪宫，不戴这个。”

大公主撅嘴。

“母妃昨日还说好看。”

“好看留给过节。今日戴绿的。”

宫女把绿绳递上。大公主不太情愿，还是坐着让人梳头。

荣贵妃看着镜中女儿。孩子眉眼已经长开，衣裳一日比一日费料。她有公主，有位分，有母族，在后宫里站得高。可听雨轩一声喜脉，所有人的眼睛又往那边去。

掌事宫女进来回话。

“娘娘，梨膏签已经送到听雨轩，秦太医收下了。”

荣贵妃点头。

“只送签，不送膏。”

“奴婢照娘娘吩咐办的。”

大公主听见听雨轩，扭头问：“承煜弟弟病好了？”

“好了。”

“那我能去看他吗？”

荣贵妃把绿绳系好。

“等皇上准。”

大公主叹了口气。

“宫里规矩真多。”

荣贵妃伸手点了点她额头。

“规矩多，人才能少吃亏。”

早膳后，长春宫管事把各处回来的消息摆到案上。凤仪宫重抄礼例，景仁宫送粉绢和小鸭画，丽妃宫拨浪鼓被送去查漆，尚服局退了艳色锦缎。每一条都写在小纸上，按时辰排好。

荣贵妃看完，把丽妃那条压到一旁。

“她还想办小宴？”

掌事宫女道：“听说丽妃娘娘让小厨房试新点心，邀几位小主明日赏花。”

荣贵妃把茶盏放下。

“听雨轩刚有孕，她便赏花。”

“娘娘去吗？”

“不去。大公主午后要温书。”

宫女应下。

荣贵妃又拿起景仁宫那张纸。

“宁嫔送的是孩子画，避开了安胎物。她这一手干净。”

掌事宫女道：“可凤仪宫叫她早到，怕是盯上了二公主。”

荣贵妃看向大公主。大公主正趴在小几上描花样，绿发绳垂在肩头，一晃一晃。

“盯便盯。公主养在宫里，原该有名有姓。”

这句说完，她把纸放回去。

她又让人取来长春宫库册。大公主从小到大的赏赐，衣料，课业本，玩具，都分门别类收着。掌事宫女把册子捧上来，荣贵妃翻到去年冬日那页。

她又让人取来长春宫库册。大公主从小到大的赏赐，衣料，课业本，玩具，都分门别类收着。掌事宫女把册子捧上来，荣贵妃翻到去年冬日那页。

“把大公主旧布老虎找出来。”

“娘娘要送听雨轩？”

“先找出来。”

宫女很快从箱底取出一只旧布老虎。布料洗得发软，虎眼用黑线缝成，肚子里没有香包，只塞了干净棉花。荣贵妃捏了捏虎肚。

“这个不送。照这个样子另做一只。”

掌事宫女点头。

“用新布？”

“用素布，别绣金线。”

巳时，凤仪宫派兰芝来长春宫，说皇后娘娘请荣贵妃看一看新抄礼例，有无疏漏。

荣贵妃没有让兰芝久等，请她进偏厅喝茶。

兰芝把礼例呈上。

“娘娘说，贵妃娘娘协理宫务多年，最懂分寸。”

荣贵妃翻开礼例。纸上每条都工整，末尾添了一句：公主所赠童玩，按童心收，不入安胎礼。

她指尖停在这一行。

“这句新添的？”

兰芝道：“娘娘怜惜几位公主年幼，怕她们被大人规矩拘着。”

荣贵妃把礼例合上。

“中宫慈爱。”

兰芝垂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