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氏供词
慎刑司第二拨人到听雨轩时,廊灯已经点齐。
来的是陈主事。他穿着深青官袍,靴底沾着雨后湿泥,进门先向许嬷嬷见礼,又隔着屏风向姜檀请安。
姜檀抱着承煜坐在内间。孩子睡了一阵,醒来后喝了半盏温水,鼻息比午后清爽些。齐乳母候在屏外,衣裳刚换过,发髻上只插一根木簪。
陈主事道:“姜贵人放心,奴才只在外堂问,不惊着小殿下。”
姜檀回道:“有劳陈主事。”
马氏被押进来时,哭声已经哑了。她跪在外堂中间,衣摆沾了泥,发梳被封在案上。曹婆子跪在另一边,见她进门,先把头磕下去。
孙福把香粉纸包放在托盘里。
“马氏说是凤仪宫外院的人给的。人名还未吐。”
陈主事搬过矮凳坐下,翻开供簿。
“马氏,谁给你的?”
马氏抬头看了看门外,又看了看屏风。
“奴婢不敢说。”
陈主事把供簿推到她面前。
“小殿下病中用了你的奶,香粉在乳母房柜角,曹婆子手上有味,蜜糕匣底有粉。你说不出人名,罪便落在你身上。”
马氏肩膀塌下去。
“是桂枝。”
兰芝站在外堂门口,听见这个名字,手里的食盒盖轻响了一下。她很快稳住,低头站好。
陈主事问:“哪个桂枝?”
“凤仪宫外院管浆洗的桂枝。她从前和奴婢同住一间屋,后来调去凤仪宫。前日她来乳母房外找奴婢,说皇后娘娘心疼小殿下夜里哭闹,外院有安神香粉,闻着能睡得好。”
孙福抬眼。
“她提皇后娘娘?”
马氏忙摇头。
“她说是外院常备的东西,娘娘未必知道。奴婢当时怕拒了她,往后在凤仪宫旧人面前难看,便收下了。”
陈主事问:“谁教你放进蜜糕?”
马氏哭道:“奴婢没敢放。曹婆子说厨房油味重,借香粉压一压。奴婢给她时,说只许放在自己身上。”
曹婆子一听便急了。
“马乳母胡说。她说小殿下睡得沉,姜贵人便少折腾,凤仪宫那边问起来好交差。奴婢拿了半钱银子,才替她把粉末抹在油纸角上。”
外堂里一阵静。
许嬷嬷看向孙福。孙福取过门房册,翻到前日未时。
“桂枝进过听雨轩?”
来福上前。
“未进门。册上有凤仪宫浆洗房送软帕,送到外院门口,由高平接下。”
“高平何在?”
“上午调去内务府问话,还未回来。”
姜檀在屏后垂眼。高平早先从凤仪宫外院拨来,许嬷嬷查过他帘钩,错了两处。那时只当他手脚生,今日又落到同一条路上。
承煜哼了一声。姜檀把小被角往下放,让他露出口鼻。
陈主事让人去内务府提高平,又让两个内侍即刻去凤仪宫外院寻桂枝。兰芝站在门口,进退都难。
孙福看见她。
“兰芝姑娘回去禀娘娘,慎刑司照例提人问话。问清了,自会给凤仪宫回禀。”
兰芝福身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廊下灯影落在青石上,脚步声很快远了。
马氏伏在地上,还在哭。
“奴婢真没想害小殿下。奴婢想着小殿下睡得多,姜贵人少受累,凤仪宫那边听着高兴,奴婢跟着得几句好话。”
陈主事把她的话逐句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