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压礼

长春宫的礼单次日一早送到。

礼单很薄，只列三样。无香软帕，素棉布，清水梨片。每一样后面都写着太医可验，不急入内。送单子的宫女站在外院，等来福登记完，便退到廊下候话。

姜檀看了礼单，交给秦太医。

秦太医看过，点头。

“软帕和素棉布可收。梨片仍旧先不入口。”

姜檀让罗女官照写回礼。回礼里没有客套，只说承煜病中，谢荣贵妃关照，梨片暂存外库。

午后，荣贵妃亲自来了。

她没有带大公主，只带着长春宫掌事。人停在听雨轩外院，连茶都没要。顺喜搬来一张椅子，她坐下后，让掌事把一叠礼单放到案上。

“这些是各宫这两日递到长春宫的。说是给承煜问安，有药材，有点心，有香囊，还有两件小玩意。本宫都压下了。”

顺喜把礼单送进外堂。

姜檀没有出去，隔着帘子谢恩。

荣贵妃道：“谢什么。本宫嫌麻烦。”

她说完，又让掌事拿出一张新单。

“往后各宫给承煜送病中问安礼，先交内务府登记，再由太医院验。听雨轩不直接收。皇后问起，就说长春宫先坏这个规矩。”

许嬷嬷坐在外堂，听见外院那句，抬了抬眼。

姜檀垂眸。

“娘娘这样做，旁人会说您护着听雨轩。”

荣贵妃在外院笑了一声。

“本宫护的是皇上的长子。谁想说，让她来长春宫说。”

这句说得不高，外院候着的宫人却都听见了。

荣贵妃让掌事把各宫礼单逐张念给许嬷嬷听。凤仪宫的是药棉，丽妃宫原先拟了银铃，景仁宫只有问安纸，几个才人送的是点心和帕子。许嬷嬷每听一项，就让顺喜在旁写明处置。

药棉送太医院，银铃退回，点心不收，帕子先验。景仁宫问安纸直接收，压在小匣里。

荣贵妃听到景仁宫问安纸时，点了点桌面。

“这个不用压。”

荣贵妃没久坐，走前又问承煜夜里可睡。秦太医出来回话，说热已经稳住，只需再守一晚。荣贵妃点头，留下软帕和素棉布，梨片带回长春宫。

长春宫这道规矩很快传开。

凤仪宫先收到消息。皇后看着长春宫新单，没说不好，只让兰芝把凤仪宫问安礼撤回来，改成一份太医院验过的药棉。兰芝去库房取物时，方嬷嬷低声说荣贵妃手伸得长。兰芝没接话，只让人把药棉送太医院先验。

内务府那边更忙。各宫问安礼先堆到外库，掌事让人搬来两张长桌，一张放未验的，一张放退回的。药材要太医院签，布料要罗女官看料签，点心一律退。小太监们跑了半日，外库门口排着各宫宫人。

有人嫌麻烦，说给小殿下问安还要过三道手。内务府掌事把长春宫的新单拍在桌上。

“贵妃娘娘吩咐，嫌麻烦就别送。”

那人立刻闭嘴。

外库掌事又添了一本薄册，专记退礼缘由。丽妃宫的银铃写着响物不入病中，许选侍旧宫人送来的帕子写着来源不清，两个才人送的蜜饯写着甜腻不收。每退一件，送礼宫人都要按手印。有人不愿按，掌事便把东西原封放回托盘，让人抬走。半个时辰后，外库门前安静了不少。

掌事把薄册抄了一份送长春宫。荣贵妃看见响物不入病中几个字，拿朱笔在旁点了一点，让人照这个规矩再抄一份送乾清宫。大公主在旁边看书，听见银铃两个字，抬头问弟弟能不能听铃。荣贵妃道：“等他好了再说。”

丽妃宫里，春桃捧着一匣小银铃站在门口。

丽妃接了长春宫新规，打开银铃匣看了一眼，又合上。

“送不出去就算了。”

春桃小声道：“娘娘，银铃可改成银锞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