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嫔递话

承煜睡醒时，外头正落小雨。

姜檀坐在榻边，先摸他的额头。热已经退下去，鼻息仍有些重。齐乳母端来温水，孩子喝了两口，睫毛垂着，没再哭。

秦太医留在外堂。脉案写到第四页，药箱旁放着太医院新配的清润膏。膏药只给姜檀闻过，没有进内间。罗女官把小衣一件件收回，领口都摸过，线头剪得干净。

来福在门口报，景仁宫送问安纸。

姜檀让银杏去取。

送纸的是宁嫔身边的掌事宫女。她没有进门，只把一个小匣交给来福。匣里放着二公主写的弟弟安，又压着一张小笺。小笺写得很简短，宁嫔说二公主今日不来，怕扰承煜休息。另有一句，请姜贵人留意奶娘轮值，病后孩子口淡，容易嫌奶腥。

银杏把小笺递给姜檀。

姜檀看完，只把小笺交给许嬷嬷。

许嬷嬷看了看齐乳母，又看向另一名乳母马氏。马氏这几日轮夜少，白日多。她站在屏边，听见奶腥两个字，低了低头。

姜檀道：“今日起，乳母入口的东西照罗女官的册子走。每次喂前，用温水漱口，衣裳换过再进内间。”

齐乳母应得快。马氏慢了一拍，随后跟着应。

罗女官取来一页新册，写乳母入口，衣裳，漱口，时辰。秦太医看见，添了一句，承煜病后鼻息弱，乳母身上不可带油膻气。

许嬷嬷让两名乳母当场把昨夜到今早吃过的东西报一遍。齐乳母说清粥，素菜，半碗汤。马氏说鸡汤，酥饼，半块蜜糕。秦太医听见蜜糕，抬头问她何时吃的。马氏说午后。

罗女官把蜜糕记下，又问蜜糕从哪里来。马氏说是乳母房共用点心，内务府送的。来福去乳母房取剩下的点心，回来时托盘里只剩两块。

青禾闻过，甜腻气重。

秦太医道：“病后先撤。”

姜檀让小满把乳母房的点心匣封起来，送外堂。

马氏站在一旁，低声说乳母房从前都吃这些。许嬷嬷看她一眼，让她把从前两个字收回去。病中的规矩按病中的来。马氏屈膝应了。

罗女官又查了乳母房的小炉。炉上温着一盏鸡汤，汤面浮油。齐乳母说自己没喝，马氏说预备晚些喝。秦太医让来福把汤端走，连小炉一起撤出乳母房。

门房册上又添了两行。

午后，宁嫔亲自来了。

她没有进听雨轩，只在外院小亭坐了片刻。姜檀抱着承煜不能出去，便让银杏隔着帘子回话。宁嫔带来一盒软梨片，却没让人送进内门，只说留给姜檀病后润口，太医看过再用。

“二公主昨夜问，弟弟还能不能看她写字。”

银杏把话带进去。

姜檀低头看承煜。孩子小手搭在她腕上，睡得很沉。

“告诉宁嫔，等承煜好了，再让二公主补那张安字。”

银杏出去回话。

宁嫔听完，手指在茶盏边停了停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起身离开前，又让宫女递进一张旧方。方上是二公主小时候病后调养用的清粥法，米要泡半个时辰，水要换两回，乳母喝。

秦太医看过，说方子平和，可以给乳母用。

姜檀让罗女官抄进册子，原方封好退还景仁宫。宁嫔拿回方子时，二公主正等在宫门口。小姑娘抱着书箱，听见弟弟好了些，才把书箱放下。

这事很快传到凤仪宫。

皇后坐在案前，听兰芝说宁嫔只在外院坐，没有入内。她翻着内务府重配香料的册子，半晌才问：“她递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