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被退回

丽妃宫里的汤盅凉了半夜。

春桃次日清晨进殿，见那只白瓷盅还摆在案上，封口的红纸完好。丽妃已经梳好妆，发间簪着一支点翠步摇，身上穿湖蓝宫装，颜色清亮。

“许才人来了吗？”

春桃道：“在偏殿候着。”

许才人位分低，进门时行礼很谨慎。她今日穿藕粉衣裙，头上只戴两朵绒花，看着柔顺。丽妃让她坐，又让春桃把昨夜退回的汤盅端过来。

许才人看了一眼，没敢多问。

丽妃道：“皇上近来常去听雨轩。公主们常往那里跑。你说，听雨轩如今成了什么地方？”

许才人低头。

“姜贵人有福气，小殿下得宠，两位公主愿意亲近。”

丽妃笑了一下，笑意没到眼底。

“你会说话。”

许才人道：“嫔妾嘴笨。”

丽妃把一只小匣推给她。匣里放着一对珍珠耳坠。

“御花园午后花开得好。皇上批完折子，有时会从西廊走。你陪本宫过去。”

许才人接过匣子，称谢。

午后，丽妃果然去了御花园。

她让春桃提着食盒，食盒里仍是那道羹，只重新热过。许才人跟在半步后，手里拿着团扇。御花园西廊清静，花架下摆着两张石凳，丽妃坐下后，春桃把羹盅摆在小几上。

花架旁有几株新开的芍药，丽妃让春桃折了一枝，插进白瓷瓶。她又叫许才人展开团扇，扇面上画着并蒂莲，颜色新鲜。

许才人坐在一旁，时不时看向廊口。两个洒扫太监经过，见丽妃在此等候，忙绕远路走。春桃听见远处脚步声，便把食盒盖子打开。来的人却是尚书房送纸的小太监，抱着一摞青皮册，从廊下匆匆过去。

等了半个时辰，来的却是孙福身边的小太监。

小太监行礼道：“皇上去了尚书房，看新起的公主旁册。请娘娘不必等。”

丽妃手里的帕子慢慢收紧。

“皇上今日不经过御花园？”

“乾清宫另有政务。”

小太监退下。

许才人低头看团扇上的花纹，装作没听见。

春桃把羹盅收回食盒。热气已经散了，盅壁上凝着水珠。

回宫路上，丽妃没有坐轿。她沿着夹道慢慢走，路过尚书房外时，听见里面有小太监搬书箱。一个说大公主的书箱今日送去长春宫，另一个说二公主的彩墨入了景仁宫。

丽妃停住脚步。

许才人轻声道：“皇上疼公主，是好事。”

丽妃看她。

“你真觉得是好事？”

许才人立刻垂头。

丽妃继续往前走。尚书房门口的掌事出来行礼，手里抱着青皮公主旁册。丽妃扫了一眼那册子，笑道：“如今尚书房真忙。”

掌事只称奉旨办差。

傍晚，丽妃让春桃再去乾清宫送一回羹。这次换了清淡鸡汤，盅口贴着新封。孙福收下后，不到一炷香便送回。

“皇上说，天热，娘娘少费心。”

春桃捧着原封未动的汤回来，跪在殿中。

丽妃看着第二只汤盅，半晌后问：“许才人还在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