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挑理

凤仪宫的请安帖一早送到听雨轩。

帖上写得客气，皇后念姜贵人产后劳累，满月后免了多日晨省。如今承煜身子渐稳，按宫规，生母应抱子向中宫谢恩。日期定在次日辰正，地点是凤仪宫正殿。

银杏把帖读完，屋里静了片刻。

承煜正在小榻上睡，脸侧挨着布球。姜檀看着那张帖子，没有伸手。

许嬷嬷接过去，翻到后头。帖尾盖着中宫印，旁边另附一张礼单，写着凤仪宫会备百福垫，金盆，洗手水，姜贵人只需抱子入殿行礼。

齐乳母低声道：“小殿下辰正常要睡。”

姜檀问秦太医可在。

顺喜去请。秦太医来得快，先看了承煜的脉，又看凤仪宫礼单。

“小殿下不宜久离暖阁。凤仪宫正殿大，早晨风从东廊过。单为谢恩，可请皇后娘娘移步慈宁宫，或在听雨轩外堂受礼。”

许嬷嬷让顺喜把秦太医的话写进回帖。

姜檀没有添半句，只让人照抄。

回帖封好前，宋嬷嬷从外堂进来。她看了一眼百福垫和金盆两项，问凤仪宫可写明是谁托盆。

许嬷嬷翻了礼单。

“没写。”

宋嬷嬷道：“孩子小，托盆的人手要净。写清楚再去。”

姜檀让顺喜添一句，请凤仪宫示下托盆宫人姓名，听雨轩好提前备净手水。

回帖送到凤仪宫，皇后正同丽妃说话。丽妃今日来得巧，手里拿着一柄团扇，听见秦太医说风口，扇面轻轻一合。

“姜贵人如今连凤仪宫的门都不便进了？”

皇后看她。

丽妃起身告罪。

兰芝把回帖递给皇后。皇后看完，面色不改，只问：“太后可知道？”

兰芝道：“许嬷嬷已经派人去慈宁宫回话。”

皇后把帖子放到案上。

“既如此，本宫亲去听雨轩。中宫受谢，不必非要她抱着孩子走这一趟。”

丽妃低头喝茶，没再插话。

午后，皇后仪仗到了听雨轩。

姜檀按礼在外堂迎。承煜没有抱出来，齐乳母守在内间。外堂摆着软榻，宋嬷嬷把公主课案挪到窗下，纸墨收进柜里。

皇后进门时，目光先扫过那张矮书案。

“这里如今有课案了。”

姜檀道：“太后准宋嬷嬷暂教两位公主写字，臣妾不敢怠慢。”

皇后坐下。

“公主课业是好事。只是听雨轩到底是承煜住处，外人来往多，小孩子容易受扰。”

宋嬷嬷站在旁边，垂手不语。

姜檀请皇后用茶。

兰芝把凤仪宫带来的百福垫取出。垫子绣得细，四角缀着小金珠。罗女官上前接过，先摸边角，再看针脚。她挑出一处金珠线头，线头虽短，却硬。

“小殿下手爱抓东西，这个先收外堂。”

兰芝看向皇后。

皇后道：“姜贵人身边人细心。”

姜檀谢过，命银杏把百福垫封好。金盆和洗手水留在托盘上，没有送进内间。

兰芝带来的方嬷嬷上前，捧出一卷礼册。

“娘娘体恤姜贵人，特意挑了几条简便规矩。往后姜贵人抱小殿下见中宫，不必行大礼，只在外堂奉茶便可。小殿下百日后，每逢初一十五，由乳母抱去凤仪宫请安。”

齐乳母在内间听见初一十五，手指扣紧小被。

姜檀起身接礼册。

“臣妾谢娘娘体恤。只是承煜身边诸事，皇上前日说百日前由太医和许嬷嬷定。百日后的规矩，臣妾想先呈乾清宫和慈宁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