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公主前来

荣贵妃来得早。

大公主跟在她身后，怀里抱着旧书袋。书袋是石青色，边角磨出白线，里面装着两本启蒙书，一叠描红纸，还有一册旧教养册。她进门后先给姜檀行礼，礼数周全，起身时还记得退半步。

姜檀请荣贵妃坐，又让银杏端甜汤给大公主。

承煜刚醒，齐乳母抱着他坐在内间软榻旁。孩子听见外头说话，嘴里吐出一点小泡泡。姜檀洗过手，才把他抱出来。

大公主凑近看了一眼，很快退回荣贵妃身边。

“他还不会认人。”

姜檀道：“眼下只认奶。”

荣贵妃笑了一声，抬手点了点女儿额头。

“她小时候更难带，见了生人就哭。皇上那时政务忙，一个月见不着两回。”

大公主低头抿甜汤，没接话。

荣贵妃把旧教养册推到姜檀面前。

“昨日内务府送来新册，本宫才想起她小时候这些事都没记全。会走路那年摔过一回，膝盖青了半个月。会认字时，尚书房说公主不入正册，只给女官抄了一份散页。”

姜檀翻开旧册。纸上多处空着，只有乳母和针线嬷嬷的名字。启蒙先生那栏写得潦草，后头没有签押。

大公主坐直了些。

“母妃请过林女师。她教我读书，还教我看舆图。”

荣贵妃道：“林女师没入宫册。”

大公主低声道：“可我认得她的字。”

姜檀把旧册合上，没有说可惜，只问林女师眼下可还在京中。

“在。本宫昨日已经派人去请。”

荣贵妃拿起茶盏。

“皇上要补公主旧册，本宫自然要把人请回来。”

承煜在姜檀怀里动了动，手指抓住她衣襟。大公主看见布球在小榻边，问能不能给他拿。

姜檀点头。

大公主拿起布球，先在自己袖边擦了擦，递到承煜手边。承煜抓不住，布球滚回榻上。她又捡起来，放得近些。承煜这次碰到了，手指搭在布面上。

大公主看着他，眼角弯了弯。

外头顺喜来报，乾清宫送赏到长春宫，赏林女师进宫复核旧册，另给大公主添一套描金书箱。

荣贵妃听完，指尖在茶盏上停了停。

“皇上记起她读书了。”

姜檀没有接这句，只把承煜交给齐乳母。

“大公主愿意的话，可在听雨轩写一张承煜的名字。等他大些，臣妾给他看。”

大公主眼睛亮了一下，很快看向荣贵妃。

荣贵妃道：“写吧。”

罗女官取来小案和笔墨。大公主铺开描红纸，先写承字。她落笔稳，横竖清楚。承煜在一旁小榻上哼哼，齐乳母轻轻拍着被角。

姜檀站在旁边看。她没有夸得太满，只说字写得清楚。

大公主把纸晾在小案上。

“我可以写二公主的名字吗？她昨日把承字少写了一横。”

荣贵妃挑眉。

“你管起妹妹来了。”

大公主抿住嘴。

姜檀叫银杏另取一张纸。

“写吧。等二公主来，叫她自己看。”

大公主重新蘸墨，先在废纸上试了两笔。她写二公主名讳时，笔尖慢了许多，写完还拿起来吹了吹。墨点溅到指节上，她低头看了看，没喊宫女擦。

姜檀让银杏取湿帕。

大公主接过帕子，自己擦干净手。

荣贵妃看着她，语气比先前缓些。

“在长春宫写字，手脏了就喊人。今日自己擦得很利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