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妃跪在地上，听着碗盏轻响，背脊僵直。

太后把座次图交给许嬷嬷。

“重排。”

许嬷嬷早备好一张新图，当殿展开。凤仪宫正位仍居中，皇后主礼。皇长子的暖阁设在东侧，姜贵人坐暖阁内席。荣贵妃，宁嫔按位分入席，两个公主另设小席，靠近慈宁宫女官。丽妃座次照旧，却离暖阁远了一道花屏。

太后问皇后：“可妥？”

皇后起身。

“母后安排周全。”

太后看向荣贵妃。

“大公主年长，满月那日带妹妹先给皇弟添盆。”

荣贵妃应了。

宁嫔听见二公主有份，低头替孩子理了理衣领。

丽妃还跪着。太后让她起身，叫人把她宫里那份旧例抄本收走。

“满月礼按位分送。金银玉器各宫自有章程，不必添那些写着抚育二字的东西。”

丽妃喉间一紧。

春桃昨夜新拟的礼单里，正有一座抚育金屏。

太后没有看她，只让女官把各宫礼单拿来。长春宫送银碗，棉布，长命缕。景仁宫送软缎和布球。凤仪宫送金盆，玉如意，百福被。丽妃宫的礼单压在最后，金屏那一行墨色最新。

女官提笔删去金屏，换成两匹素绫。

“孩子满月，看的是平安。谁想借满月宴抬字眼，先到哀家这里问一声。”

丽妃低头谢恩。

皇后那份礼单里，百福被下压着一只银铃。银铃精巧，绳结用明黄丝线编成。太后让女官拿近些。

皇后道：“这是臣妾私库里的旧物，铃声清脆，给皇长子挂在榻边辟邪。”

太后将银铃递给许嬷嬷。

“明黄线拆了，换红线。送孩子的东西干净些，别叫旁人看着心里起念头。”

皇后起身应是。

荣贵妃低头喝茶。宁嫔替二公主擦了擦嘴角的梨汁。

乾清宫的人在巳时到慈宁宫。

孙福带来萧珩口谕，满月宴照太后新图办，皇长子当日由生母抱至暖阁门内受贺，出暖阁不得超过一刻钟，秦太医在侧候诊。

太后听完，面上没露喜怒，只问孙福：“皇上可看过公主席？”

孙福道：“皇上看过，说大公主和二公主年纪小，席上点心去硬核，茶水换甜汤。”

太后看了两个公主一眼。

“这才算办满月。”

大公主抿嘴，二公主抱着布虎，悄悄看向宁嫔。

散宫时，皇后和丽妃一前一后出了慈宁宫。石阶下风冷，兰芝扶着皇后上轿。丽妃站在后头，金步摇被风吹得轻轻碰响。

荣贵妃带大公主往长春宫方向走。宁嫔牵着二公主慢一步，二公主低声问满月那日能不能再送布球。宁嫔说先问太医，布球洗净再送。

消息传回听雨轩，姜檀正在给皇长子换小衣。齐乳母把新缝的软帽递过来，帽沿只盖到额上，露出一截胎发。

银杏把慈宁宫新图念给她听。

姜檀听到暖阁内席时，手上的带子系好。

“回慈宁宫，听雨轩领太后恩典。”

她又让顺喜去乾清宫谢恩，话只传一句，皇长子满月那日，臣妾必按太医和许嬷嬷吩咐抱子出席。

青禾把尚服局送来的试衣册拿进来。皇长子还小，暖靴只摆在礼盘上。姜檀看过针脚，让齐乳母收好，满月那日只用软帽和襁褓。

入夜后，尚服局送来满月宴衣裳。姜檀的是浅杏色吉服，皇长子的是大红百福襁褓。箱底另放着一张小签，写着姜贵人亲抱皇长子入暖阁。

银杏把小签放到妆台上。

皇长子醒来哭了一声，姜檀抱起孩子，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
外头传来顺喜的声音。

“娘娘，满月宴前一日，皇上要亲自来看小殿下试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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