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冷眼
慈宁宫正殿烧着地龙,窗下摆了三张长案。
太后没有坐在暖榻上,她坐在明间正中,手边放着昨夜送来的座次图,内务府原底图,凤仪宫批字,丽妃宫旧例抄本。纸张一层叠一层,压得案面发沉。
皇后先到,行礼后坐在右首。
荣贵妃带着大公主进来。大公主今日穿石青夹袄,腰间系着短短的玉坠,进门后规规矩矩请安。
宁嫔牵着二公主随后到。二公主怀里抱着旧布虎,见大公主站着,便跟着站在一旁。
丽妃最后到。她换了件海棠色宫装,发间只簪一支金步摇,行礼时眼角扫过案上的旧例抄本,很快收回。
太后让两个公主坐到脚踏旁吃点心。
“小孩子来给皇弟添福,别陪着大人站。”
大公主谢恩,二公主跟着学了一句,声音小小的。
太后翻开座次图,问内务府管事。
“这半席给谁坐?”
管事跪在地上。
“回太后,给姜贵人。”
“屏后?”
管事喉咙发紧。
“因姜贵人产后需避风。”
太后没有再问,拿起内务府原底图。原底图东侧暖阁下方留着整席,旁边还标了乳母候处。被改过的那张图,乳母候处挪到廊下,离风口只隔一道帘。
她把两张图并排放着,手指在廊下那处敲了敲。
“皇长子满月,乳母站风口。内务府这些年把孩子养得真粗。”
管事额头贴地。
太后看向许嬷嬷。
许嬷嬷上前半步。
“回太后,听雨轩东暖阁离正殿近,窗缝已经封过。姜贵人抱皇长子在暖阁受内眷贺礼,时辰可控。屏后半席风口直通廊下。”
太后合上图纸。
“避风避到风口上,内务府近来会办差。”
管事伏在地上。
皇后放下茶盏。
“母后,臣妾只按内务府呈图批阅。皇长子满月是大事,臣妾怕底下人失礼,才添了中宫主礼一项。”
太后将凤仪宫批字推到她面前。
“主礼无错。抱谁出去,坐在何处,这些字写得太急。”
皇后指尖搭在纸边。
殿内无人接话。
太后又拿起那份旧例抄本。
“先帝时那位皇子,生母已经不在人世。丽妃,你宫里拿这份例子做什么?”
丽妃起身。
“臣妾只听内务府说姜贵人产后体虚,便想起旧例里有中宫抱子受贺一项,叫人抄给管事看。臣妾思虑不周,请太后责罚。”
太后看着她。
“你膝下无子,心热些,哀家明白。心热归心热,手别伸到孩子襁褓边。”
丽妃跪下请罪。
大公主停下吃点心的手,二公主抬头看了一眼宁嫔。宁嫔轻轻按住女儿肩头。
太后看见二公主手里的旧布虎,问了一句。
“这是景仁宫带来的?”
二公主把布虎抱紧。
宁嫔起身回话:“孩子常带在身边。”
太后点点头,吩咐女官给两个公主添热甜汤。大公主面前多了一碟枣泥糕,二公主面前放了蒸梨。
丽妃跪在地上,听着碗盏轻响,背脊僵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