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嬷嬷记恨
乾清宫的人换守偏殿时,周嬷嬷正坐在窗下喝药。
春桃被拖出凤仪宫,她隔着半扇窗看见一角青色裙摆。廊下站着孙福带来的两个太监,兰芝领人清点屋中物件,箱笼和匣子全搬到门前。
周嬷嬷放下药碗。
“娘娘可说何时放我出去?”
兰芝没有进屋,只站在门外回道:“西二库的旧牌已经交给乾清宫。娘娘让嬷嬷安心养病,别再过问宫中差事。”
“四筐炭算不得大事。小太监粗心,把杂炭当成银霜炭送错了。”
兰芝道:“送炭的人已经招了。”
周嬷嬷抬起头。兰芝把门重新落锁,带着清点册离开。
听雨轩收到处置簿后,陶嬷嬷叫人把四筐杂炭抬到内务府,当着库官的面复秤。四只竹筐各重三十斤,银霜炭只铺了薄薄一层。
库官把杂炭倾在空地上,受潮的炭块沾着黑泥。青禾拿铜夹翻了几下,从筐底夹出一块红漆木片。
木片上刻着西二库的号。
顺喜认出那是库房封签。封签原该钉在筐盖内侧,眼前这块却埋在炭底,红漆上的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陶嬷嬷请库官调出两个月前的领炭册。
册上写着凤仪宫为大公主冬衣熏库,领杂炭四筐,经手人正是周嬷嬷。荣贵妃宫中从未收到这批炭,领用一栏却盖着长春宫的小印。
库官看清印记,忙叫书吏去请内务府总管。
姜檀坐在听雨轩正堂,听顺喜回来禀报。皇长子刚睡下,银杏把暖阁门掩好,出来接过那块红漆木片。
“长春宫是荣贵妃的住处。”银杏道。
姜檀让她把木片放回纸袋,交给陶嬷嬷。
“原样送去乾清宫,领炭册请内务府封存。”
陶嬷嬷问:“要不要先给荣贵妃递个口信?”
“内务府会派人去核印。”
青禾验出上层银霜炭是新添的,底下杂炭已经受潮。顺喜去查送炭车,门房记录显示春桃亲自领路,车子经过凤仪宫后门时停过半刻。
小路子取来听雨轩门簿。送炭太监起初说奉皇后之命,见到乾清宫的人后才改口称库房旧单。守门太监已经在记录下押名。
姜檀让陶嬷嬷誊出时辰,连同红漆封签交给乾清宫来人。原册留在听雨轩,锁进正堂矮柜。
午后,内务府官员到了长春宫。
荣贵妃看过领炭册,命掌事宫女取来宫印登记簿。两个月前,大公主染了风寒,长春宫停熏衣库七日,宫印每日封在正殿,未曾送往凤仪宫。
登记簿上有当值宫女签押。
荣贵妃叫人取来自己那枚小印。真印下缘缺了一点,领炭册上的印记四角齐整。她把两张纸推到内务府官员面前,叫他带回去交差。
官员离开后,大公主从内间跑出来,问母妃为何翻冬日的旧册。荣贵妃替她系好披风,只说宫里有人用错了印。
乾清宫查到傍晚。
西二库的书吏供称,周嬷嬷常替皇后领取各宫节礼,手里留有几枚废弃木印。两个月前她说长春宫急用杂炭,书吏未去核验。昨日春桃拿旧牌来领同一批炭,他只当先前没有送出,照周嬷嬷留下的吩咐装了筐。
萧珩问:“银霜炭铺在上层是谁做的?”
书吏磕头道:“春桃给了库里小太监一吊钱,让他铺的。”
孙福把供词送去凤仪宫。
皇后看完,将兰芝叫到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