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道:“孩子落地后,朕会让他留在你身边满月。”
陶嬷嬷猛地抬头,又立刻低下。
银杏眼眶发热,拼命忍着。
姜檀看着屏风下方那道光,缓缓俯身。
“妾身谢皇上。”
萧珩道:“坐好。”
姜檀坐回去。
萧珩又道:“满月之后,再议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,屋里无人敢动。
满月之后再议,便说明孩子落地那一刻,不会被抱走。凤仪宫想伸手,要等一个月后。
姜檀垂着眼。
“妾身记下。”
萧珩没有让人写旨,只让孙福把今晚的话记入乾清宫起居小册。孙福应声,取出随身小册,站在廊灯下写。
陶嬷嬷看见那笔墨,心中才松动几分。
夜谈到这里,本该结束。
萧珩却问:“银杏。”
银杏忙磕头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产房里,你怕不怕?”
银杏喉咙发紧。
“怕。”
“怕。”
“怕还敢查刘婆子?”
银杏伏在地上。
“奴婢怕才人出事。”
萧珩看了她片刻。
“往后跟着陶嬷嬷学。”
银杏应下,声音发颤。
萧珩又看向陶嬷嬷。
“产房外间的册,你管。”
陶嬷嬷跪下。
“奴婢领旨。”
“秦太医那边,朕明日再下口谕。稳婆未定前,不许任何人试产房。”
孙福在小册上添了一行。
萧珩起身时,姜檀腹中动了一下。她下意识按住腹侧,动作不大,却被萧珩看见。
“疼?”
“不疼。孩子动了。”
萧珩走到屏风前停住。
他没有绕过去,只站了一会儿。
“他会挑时候。”
姜檀低头,唇边有了点笑意,很快又收住。
萧珩离开后,孙福把小册合上,随他出院。
院门关上,银杏才敢抬头。
“才人,满月。”
姜檀靠回软枕,闭了闭眼。
“先别传。”
陶嬷嬷道:“乾清宫小册已经记了。”
“记了就够。凤仪宫会知道,但不能从听雨轩嘴里出去。”
陶嬷嬷点头。
银杏抹了抹眼角,立刻去看门外。小路子还在廊下守着,听见里头有人走动,只把灯提得低些,没有往里瞧。
凤仪宫那边,兰芝半夜被叫醒。乾清宫小太监来传一句,听雨轩产房外间由陶嬷嬷管册,稳婆未定前不得试房。皇后坐在灯下听完,手边那匹小衣料还没收。周嬷嬷低声问要不要明日再送布料。皇后看着灯芯,半晌道:“先放着。”
荣贵妃宫里,采薇只听到半句满月,回去不敢添油加醋。荣贵妃把大公主踢开的被角掖好,说知道了。宁嫔宫里灯早灭了,乳母听见外头脚步,抱着二公主翻了个身。
夜色深了,西屋封条仍贴着。小路子第二次查封回来,低声报完好。
姜檀听着那句完好,慢慢松开腹边的手。
窗外风还在吹。
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睡,直到灯芯烧短,天边透出一点灰白。
天快亮时,姜檀腹侧有些发紧。她没叫人,只扶着软枕坐了一会儿。银杏听见床帐轻响,立刻披衣起身。姜檀睁眼看她,低声说去请秦太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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