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嬷嬷让银杏把此事写入膳册。
姜檀在屏风后听完,叫小路子去御膳房传一句,往后送膳人固定,换人须提前报乾清宫。
小路子应声去了。
他走到半路,遇见兰芝。
兰芝手里捧着凤仪宫新送来的小衣料,说皇后娘娘亲自挑给皇嗣的。小路子跪下回,听雨轩今日只收登记过的产房物件,小衣料要先过内务府库账。
兰芝看着他。
“你如今会说话了。”
小路子低头。
“奴才照册回话。”
兰芝没再为难,把小衣料带回凤仪宫。
皇后听完,指尖摸着那匹软布。
“小路子是谁的人?”
周嬷嬷道:“原是乾清宫拨去听雨轩守门的。”
皇后把布放下。
“乾清宫的人,听雨轩的门。”
周嬷嬷没敢接。
荣贵妃宫里,采薇把这事说给荣贵妃听。荣贵妃正看大公主练字,闻把笔架扶正。大公主问小弟弟可要穿新衣,荣贵妃只让她继续写福。宁嫔那边更谨慎,乳母想给二公主做一双小虎头鞋,宁嫔当场收了针线,说等皇子落地再说。丽妃听见小衣料被退,笑了一声,很快又咳起来。青萝替她顺背,把窗户关严。
傍晚,秋穗被太医院留在小药房帮忙清账。她托小路子送来一张药名纸,上头写着近半月产房常用的药材和忌用物。陶嬷嬷没让纸进内室,先送给秦太医验。
秦太医看完,划掉两味药,又添上三味。
“秋穗可用,暂留小药房,不许进听雨轩。”
银杏听见秋穗可用,眼睛亮了一下,很快低头。
姜檀道:“给她一份赏。”
陶嬷嬷问:“从哪里出?”
“乾清宫赏银里出,写明是谢小药房核账。”
陶嬷嬷应下。
银杏站在旁边,慢慢明白了。人不可随便收,情不可私下欠。赏银走明路,名字进账册,秋穗这条线才不会被人拿住。
夜色压下来时,萧珩的口谕到了。
御膳房送膳人固定两名,太医院小徒弟每日午后守听雨轩半日,西屋封条由小路子夜里查两回。所有回话抄乾清宫副本。
陶嬷嬷写到最后一行,手腕酸得发麻。
银杏端来热水。
“嬷嬷歇会儿。”
陶嬷嬷看她。
“你以后要会写。”
银杏点头。
陶嬷嬷把今日新添的四条另抄在小纸上,贴到门禁册前。小路子守门,御膳房定人,药房经太医,产房物件先封后验。银杏看了两遍,把纸角压平。她从前只怕做错事,如今才知道,做对一件事,须有人看见,有册可查。
御膳房很快送回回执,两名送膳太监的名字写在红纸上,一个叫顺安,一个叫德喜。陶嬷嬷让小路子把人认清,往后提盒的人换了,先不接膳。小路子把两个名字念了三遍。银杏在旁听着,拿炭笔在门后小牌上写下顺安,德喜,又用袖边擦掉重写。陶嬷嬷看见袖边黑了一块,递给她湿帕。她低声说下回不会弄脏册页,陶嬷嬷嗯了一声,叫她继续写完今日册子。
屋内,姜檀靠着软枕,听见外头一页页翻册声。
孩子动了一下。
她把手放在腹上。
产房还没开,门前已经有了人,膳房有了人,药房有了人,御前有了册。她能握住的不多,却都写在纸上。
凤仪宫里,皇后听完乾清宫口谕,许久没说话。
周嬷嬷低声道:“娘娘,明日还送名单吗?”
皇后看向案上小衣料。
“送。”
她把布料推开。
“既然他们要看清楚,就让他们看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