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膳房立账

第二日，御膳房刘副管事到听雨轩时，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膳单。

他昨日刚被乾清宫问过话，今日走路都放慢。小路子看腰牌，看帖子，又让他在门禁册上按印。

刘副管事把膳单放在石桌上，额角全是汗。

“才人恕罪。昨日送膳的小太监新换，拿错了单子。多出来那碗鸡丝汤，是给丽妃娘娘宫里的。”

银杏站在一旁，听见丽妃两个字，抬头看他。

陶嬷嬷道：“丽妃宫里的汤，怎么进了听雨轩食盒？”

刘副管事忙道：“膳房小灶口挨着，食盒盖子又相近。奴才已经罚了人。”

陶嬷嬷没有接他的话。

“今日请刘管事来，是立账。往后听雨轩膳食，每日半日前送膳单到太医院，秦太医圈过，乾清宫小值房盖印，御膳房照单做。食材从哪口灶出，谁经手，谁送来，都写清。”

刘副管事苦着脸。

“嬷嬷，这样一来，膳房每日要多写许多。”

陶嬷嬷翻开册子。

“昨日酸梅汤，今日错汤。多写几笔，比去乾清宫跪着回话省事。”

刘副管事不敢再说。

姜檀坐在帘后，听陶嬷嬷一项一项定规矩。

白粥用哪仓米，蒸蛋用哪日鸡蛋，鱼汤用哪条鱼，菜叶洗几遍，留样盏用几号，都要入账。

孟嬷嬷铺开新纸，先画四格。第一格写膳名，第二格写食材，第三格写经手，第四格写留样盏号。银杏看了半天，把一号盏搬到纸旁。

“这样查起来快。”

陶嬷嬷点头。

刘副管事看着那四格，喉咙动了动。

“嬷嬷，膳房人多，名字写全怕费时。”

“那就从今日开始记全。”

春桃把太医院印推近。

“少一个名字，太医院不盖。”

银杏越听越认真。

她拿着昨日荣贵妃送来的白瓷盏，按一号到十二号排开。

春桃把太医院小印放在旁边，另取一碟朱砂。

刘副管事看见朱砂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连膳房的单子都要盖太医院印？”

春桃道：“秦太医吩咐。”

刘副管事只好点头。

第一张新账当场写。

午膳：白粥，蒸山药，清炒莴笋，鲫鱼汤。

银杏看着鲫鱼汤三个字。

“鱼从哪里来？”

刘副管事回：“内河房早上送的。”

“谁收？”

“膳房小梁子。”

“谁杀？”

“灶上王婆子。”

“谁熬汤？”

“谁熬汤？”

“小灶口钱娘子。”

银杏每问一句，孟嬷嬷便写一句。

刘副管事额上的汗更多。

陶嬷嬷看向银杏。

“问得好。”

银杏耳根发热，却没有停。

“鱼汤里放什么？”

刘副管事掰着手指：“姜片，葱白，盐。”

春桃插了一句。

“不放酒。”

刘副管事连忙道：“不放。”

春桃把不放酒三个字写在膳单旁。

听雨轩立账的消息，很快传到御膳房。

几个送菜的小太监围在灶口，不敢高声。

有人嘀咕：“一个才人，吃顿饭要查到鱼是谁杀的。”

王婆子拿菜刀拍了拍砧板。

“你有胆子去乾清宫说。”

那人闭嘴。

钱娘子把鲫鱼放进砂锅，特意少加了半勺盐。

“孕中口淡，别再让人挑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