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反噬

天刚亮，东侧殿外的宫份牌又响了一声。

银杏开门时，看见秦太医提着药箱站在廊下，身后跟着乾清宫的小太监。

小太监先向陶嬷嬷行礼。

“高公公吩咐，秦太医今日复诊，顺路问一问昨日御花园的事。”

银杏看向姜檀。

姜檀正在榻边洗手，听见乾清宫三字，只把帕子搭回铜盆边。

“请太医进来。”

秦太医进门后先诊脉。

屋里安静，只有药箱搭扣开合的声响。

诊完，他把脉枕收回去。

“才人胎气尚稳，昨夜歇得少，今日少见外人，饮食仍照旧方。”

姜檀应下。

小太监站在门边，不敢乱看。

陶嬷嬷让孟嬷嬷把两本册子取出，又让采月把针线匣和纸封摆在小案上。

小太监低头道：“奴才只是奉命问话。”

陶嬷嬷道：“问话须有凭据。昨日二公主进门到出门，谁在旁，拿过什么，册上都有。”

孟嬷嬷翻开册子。

“辰末二公主到东侧殿门口，由宁嫔宫乳母随行。才人未出内室。银杏取浅青余布，裁小荷包。二公主坐在外间杌子上，未近榻前。乳母在旁看着。”

小太监抬头看了一眼。

姜檀坐在屏风后，没插话。

陶嬷嬷把纸封推近。

“余布在此，红绳在此。荷包里无香料，无药材，只装一片棉。”

秦太医接过纸封，拆开闻了闻，又用银针挑出棉片看。

“确无药香。”

小太监把话写在随身小册上。

秦太医问：“大公主那边呢？”

孟嬷嬷翻到前页。

“前日大公主来，才人卧床。大公主把布包放在外间小案，停了半刻，荣贵妃宫里采薇在场。才人没收赏，只命人送出一碟蜜饯。”

小太监笔尖停了一下。

“外头说才人借小物笼络公主。”

姜檀隔了片刻才开口。

“劳烦公公回禀陛下，妾位分低，旧日又在宫里当差，公主肯进门，是各宫娘娘给皇后娘娘体面。妾不敢领这份情。”

小太监写完，合上册。

“奴才明白。”

秦太医收拾药箱时，陶嬷嬷又取出昨日门房记录。

“许才人午后在御花园亭中说了三句话，门房当值小德子听见半句，御膳房送点心的喜儿听见半句。传到夜里，便成才人笼络公主。乾清宫要问人，奴婢可把名册送去。”

小太监接过名册，神情拘谨。

“高公公只让奴才问东侧殿。旁处有旁处的人去问。”

他走后，银杏才长出一口气。

他走后，银杏才长出一口气。

“才人，公公会信吗？”

姜檀看着门边。

“公公信不信不要紧。册子能送到御前就行。”

陶嬷嬷把针线匣重新锁好。

“今日不出门，谁来传话都从外间回。”

正殿里，皇后正在用早膳。

兰芝进来时，周嬷嬷把银勺放回碗中。

“乾清宫的人去了东侧殿。”

皇后夹起一片笋。

“只是复诊。”

兰芝道：“秦太医带走了纸封，小太监带走了名册。”

皇后慢慢咽下笋片。

周嬷嬷道：“许才人那边要不要压一压？”

皇后看向礼册。

“流自己走出去，自己回不来。她既开了口，便受着。”

兰芝应是。

午后，御花园亭中当值的人被叫去乾清宫外院。

小德子跪在石阶下，头磕得发响。

“奴才只听见许才人说，姜才人近来得公主缘，旁的没听全。”

喜儿抱着食盒跪在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