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夜访

凤仪宫夜里落了锁。

东侧殿的灯还留着一盏。姜檀坐在榻边，膝上放着一块软布，手里捏着针。

银杏在旁边打盹，头一点一点的。采月守在外间，不敢进来。陶嬷嬷刚查过药炉，孟嬷嬷在册上添完最后一笔。

姜檀把针穿过布角，又退出来。

她做的是一件小衣，针脚歪，线头短。针线本该交给针工局，可那块布是荣贵妃送来的素缎边角，柔软，不贴身用，拿来练手刚好。

银杏醒了一下。

“才人，还缝吗？”

“再缝两针。”

“陶嬷嬷说您要早睡。”

姜檀把线头压住。

“缝完这一行。”

门外有脚步声。

陶嬷嬷先进来，低声道：“才人，陛下来了。”

姜檀手里的针停在布上。

银杏一下站起，撞到小案，茶盏晃了晃。

萧珩穿着常服进来，高禄跟在后头，没让人唱驾。

姜檀要起身行礼。

萧珩道：“坐着。”

她还是把小衣放到一旁，扶着榻沿起身。

“妾身给陛下请安。”

萧珩看着她的针线。

“在做什么？”

姜檀低头。

“小衣。”

高禄看了一眼那块布，针脚确实难看，忙把头低下。

萧珩走近两步。

“针工局没人？”

“有人。妾身只是想学。”

“你身子弱，还熬夜学这个？”

姜檀没敢辩，只把小衣拿起来。

“妾身白日睡得多，夜里醒了，手里空着反而乱想。”

萧珩在榻边坐下。

陶嬷嬷和银杏退到外间，半幅帘子垂着，屋里只剩药香和灯火。

萧珩接过小衣，翻到里面。

针脚一长一短，收线处打了两个结。

“这能穿？”

姜檀耳根热了些。

“不能穿。先练。”

“不能穿。先练。”

萧珩把小衣放回她膝上。

“怕？”

姜檀抬头。

他问得很短，她却听懂了。

怕皇后，怕太后，怕各宫，怕孩子还没生便被人盯着。怕药，怕水，怕一句话说错。

她低下头。

“怕。”

萧珩看着她。

“怕还缝？”

姜檀指尖捏着布角。

“怕，可不能退。”

萧珩没有出声。

姜檀继续道：“妾身从前在凤仪宫洒扫，遇见事能躲便躲。如今躲不了。孩子在妾身腹中，妾身退一步，他就少一步活路。”

她说完，才觉自己说得太直，忙要起身请罪。

萧珩抬手按住小衣一角。

“坐着。”

姜檀没动。

萧珩把那块小衣重新拿起来。

“这布从哪来？”

“荣贵妃娘娘送的素缎边角。”

“她送来给皇嗣，你拿来练手？”

姜檀抿了一下唇。

“整匹料子已经收匣。这是裁下来的边角，陶嬷嬷看过，能用。妾身不敢把各宫礼直接用到孩子身上，只拿来练针。”

萧珩翻看那块布。

“丽妃送旧簪，宁嫔送络子，荣贵妃送银铃。你全不用。”

“先不用。”

“怕她们？”

姜檀摇头。

“妾身怕来处说不清。”

萧珩看她。

“你封了才人，仍然怕成这样？”

姜檀道：“才人位分不高，肚子却招眼。妾身少用一样东西，少被问一句。”

萧珩把小衣放回她膝上。

萧珩道：“今日太后让人去正殿传话。”

“妾身听陶嬷嬷说了。”

“听懂了吗？”

姜檀点头。

“太后娘娘让皇后娘娘稳住六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