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宫再议

昭阳宫的窗开着，荣贵妃正陪大公主描红。

大公主握笔不稳，墨点落在纸上。荣贵妃没有训，只让采薇换一张。

采薇换纸时，低声说了凤仪宫的事。

“药署的人去了正殿。听说昨夜第一副药渣没入药署，单据边角少了一块。御前嬷嬷守着东侧殿，周嬷嬷没能把今日药渣拿走。”

荣贵妃把大公主的手扶正。

“横这一笔，慢些。”

大公主写完，抬头问：“母妃，姜姑娘肚子里的弟弟会写字吗？”

采薇忙低头。

荣贵妃笑了一下。

“还没生呢，你便惦记弟弟。”

大公主认真道：“父皇喜欢弟弟。”

荣贵妃指尖停在笔杆上。

她让奶嬷嬷带大公主去洗手。

殿里只剩主仆二人时，荣贵妃才开口。

“这宫里盼皇子的人多，真见一个快落地的，心里又都不舒坦。”

采薇道：“娘娘要不要送些东西去东侧殿？”

“入口的东西别送。”

荣贵妃看向案上的描红纸。

“挑两匹素软的料子，再送一套小衣样子。东西轻，话要传出去。就说本宫盼皇嗣平安，皇后娘娘照看辛苦。”

采薇明白，福身退下。

她刚走到门口，荣贵妃又叫住她。

“料子从寻常库里取，别拿御赐料。帖子写给皇后，不写给姜檀。门房唱礼时，先唱皇后娘娘，再唱皇嗣。”

采薇道：“奴婢省得。”

荣贵妃把大公主写坏的纸压在镇纸下。

“凤仪宫出了药渣的事，咱们不递刀。只递一张干净帖子。”

采薇退下后，荣贵妃让奶嬷嬷把大公主的午膳换成软粥。

大公主从偏殿跑回来，手上还沾着水。

“母妃，我能去看弟弟吗？”

荣贵妃替她擦手。

“等他平安落地。”

大公主问：“那他会住哪里？”

荣贵妃手上的帕子停了一下。

“这要看你父皇。”

荣贵妃拿起大公主写坏的那张纸，墨点糊在横画中间。

凤仪宫出了药渣的事，中宫越要证明自己清白。她送得越规矩，皇后越挑不出错。

宁嫔听到消息时，二公主正午睡。

她坐在摇篮旁，手里捏着一串珠子。小宫女把凤仪宫的传闻说完，她手指一松，珠子滚到脚边。

“药渣都能不见？”

“药渣都能不见？”

小宫女不敢接。

宁嫔看向摇篮里的女儿。

二公主睡得香，脸蛋红扑扑的。宁嫔伸手替她掖被角，动作放得很慢。

“姜檀命真好。”

乳母忙道：“娘娘慎。”

宁嫔抬眼。

“本宫说错了吗？她从洒扫宫女爬到东侧殿，皇后护着，陛下看着，眼下御前嬷嬷都来了。肚子里真是皇子，往后谁还敢把她当宫女？”

乳母低声劝：“孩子还没生，男女未定。”

“未定才让人睡不安。”

宁嫔把珠子拾起来。

“本宫有二公主，荣贵妃有大公主。皇后娘娘膝下空着。偏偏一个姜檀先有了动静。”

她说完，自己先住了口。

殿里只听见二公主细细的呼吸声。

过了会儿，宁嫔吩咐小宫女。

“去打听荣贵妃送了什么。她送布，本宫便送针线。她送小衣样子，本宫就送平安络子。别碰吃食。”

小宫女应声。

宁嫔又道：“话别说满。只说二公主年幼，见小衣样子喜欢，想给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添个喜。”

乳母低头。

她这样吩咐得周全，可弟弟两个字一传出去，东侧殿那只肚子便更扎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