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渣单据

陶嬷嬷从册上抬头。

“哪一日的旧药渣？”

春桃站在门外，手还扶着门框。

“昨夜姑娘腹痛那一副。周嬷嬷说，娘娘担心姑娘身子，要把旧药渣和昨日单据拿去正殿核一遍。”

孟嬷嬷把册子翻回前一页。

“昨夜秦太医来过，药童守到三更。按御前规矩，药渣该送药署封存。”

春桃低头。

“奴婢只传嬷嬷的话。”

陶嬷嬷看向银杏手里的纸袋。

“今日这副药，先放外间，不许离册。”

银杏赶紧把纸袋压回小案。

她写过名，碰过药包，眼下听见旧药渣三个字，心里乱成一团。昨夜腹痛后，药碗是她端进去的，药渣是药童让她盖好的。后来正殿来人问热水，外间乱过一阵，她只顾着守姜檀，再回头，那只旧纸袋已经不在炉边。

她当时以为药署收走了。

春桃还等在门口。

陶嬷嬷道：“回周嬷嬷，今日药渣不能出东侧殿。昨夜旧药渣已经离手，奴婢要先问药署。”

春桃应下，转身走了。

门帘落下后，银杏才敢抬头。

“嬷嬷，昨夜那副药”

陶嬷嬷没让她往下说。

“你去问姑娘。”

银杏抱着药炉盖进内室，脚步比平日慢了许多。

姜檀靠在榻上，手边放着半卷佛经。她看见银杏的样子，便把书合上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银杏跪到脚踏边。

“周嬷嬷要旧药渣和昨日单据。陶嬷嬷说旧药渣该送药署，可奴婢想起来，昨夜那只纸袋后来没在炉边。”

姜檀的手指停在佛经边。

“谁拿走的？”

“奴婢不敢肯定。昨夜春桃进来送热水，兰芝在外头问香炉，周嬷嬷来过一回。后来秦太医开第二副药，药童让奴婢换炉子，旧纸袋就不见了。”

姜檀看着她。

“你碰过旧纸袋吗？”

“碰过。奴婢装过药渣，封口时药童看着。”

“册上有你的名？”

银杏点头。

姜檀把佛经放回小案。

“那就更不能急。”

银杏急得眼眶发红。

“可是旧药渣真被人换了，回头怪到奴婢身上”

“怪到你身上，才要先稳住。”

姜檀让她起来，声音压得低。

“你去把昨夜外间小炉旁用过的炭灰收好。别翻药袋，别追春桃，别问周嬷嬷。你只做一件事，把你记得的时辰告诉孟嬷嬷。”

银杏怔住。

“只说时辰？”

“只说时辰？”

“对。谁进来，谁出去，谁站在炉边，谁让你换炉子。你说你看见的。没看见的，一个字都别添。”

银杏用力点头。

姜檀又道：“说完就回来守着我。周嬷嬷再派人来问，你便说姑娘腹痛，陶嬷嬷不许离人。”

银杏擦了擦眼角，出去找孟嬷嬷。

外间里，孟嬷嬷已经把昨夜旧册摊开。

她问得细，从初更问到三更。

银杏说得磕绊，却没敢添话。

“第一回热水是春桃姐姐送的，第二回是奴婢自己去取。秦太医来后，药童让奴婢把旧炉子挪开。周嬷嬷站在帘外，说正殿要回话。后来奴婢端药进内室，再出来时，炉边的纸袋不见了。”

孟嬷嬷提笔，写完一行，又问：“谁最先提旧药渣？”

“今日是春桃姐姐。她说周嬷嬷要。”

陶嬷嬷让小宫女去药署传话。

不到半个时辰，药童来了。

药童听完，翻出药署收讫的小木牌。

“昨夜只收到第二副药的空纸包，没收到第一副药渣。秦太医说第一副药入口后姑娘腹痛缓了，药渣要封，奴才还以为凤仪宫送去了。”

孟嬷嬷把小木牌放到册边。

陶嬷嬷道：“去回秦太医。旧药渣离了东侧殿，单据去向不清。”

药童应下。

银杏站在旁边，后背发冷。

这事一旦闹开，碰过药渣的人都逃不开。

孟嬷嬷把今日这副药渣另装一袋，封口处盖了御前小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