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的茶盖碰到盏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
高禄看了看天色。
“奴才还要回乾清宫复命。两位嬷嬷留下,劳娘娘照看。”
高禄走后,东侧殿里一时静下来。
周嬷嬷从外头进来,手里拿着东耳房的钥匙。
“娘娘,东耳房原是春桃夜值的地方。两位嬷嬷住进去,春桃便只能挪到廊下。”
陶嬷嬷道:“春桃姑娘辛苦。往后夜里有奴婢们值守,姑娘可歇一歇。”
周嬷嬷看她。
“春桃伺候姜姑娘多日,熟悉姑娘饮食起居。”
孟嬷嬷合上册子。
“熟悉的人留在外间,问起来方便。内室夜值,先依御前安排。”
姜檀忙从榻上探出身。
“嬷嬷别为奴婢费心。春桃姐姐辛苦许久,正该歇歇。奴婢夜里只要喝水,有银杏在脚边就成。”
银杏听见自己的名字,赶紧低头。
陶嬷嬷看她一眼。
“银杏夜里跟奴婢学着递水,先学三晚。”
周嬷嬷手里的钥匙交出去时,铜环碰到孟嬷嬷掌心。
孟嬷嬷收好钥匙,随手在册上添了东耳房三个字。
皇后看着那支笔,没有阻止。
陶嬷嬷让银杏把小案上的药碗撤到外间,孟嬷嬷翻看食牌,把鸡丝粥后头的送膳时辰补上。
周嬷嬷站在帘边。
周嬷嬷站在帘边。
她要进内室,陶嬷嬷先一步放下半幅帘子。
“嬷嬷留步。姑娘刚用过药,秦太医嘱咐少见人。”
周嬷嬷的脚停在门槛外。
皇后看了陶嬷嬷一眼。
陶嬷嬷垂首。
“奴婢奉旨照看皇嗣,不敢疏忽。”
姜檀在榻上攥着被角,低低咳了一声。
皇后收回视线。
“罢了,让她歇着。”
周嬷嬷把半幅帘子看了片刻,才退到外间。
孟嬷嬷提笔,在新册第一页写下今日时辰。
东侧殿门口的旧木牌被取下,换成一块新牌。牌上只写两行,入内先报,入口先验。
皇后从廊下经过时,停了一停。
新牌挂得端正,旁边仍留着凤仪宫原来的宫灯。宫灯上有中宫凤纹,新牌上却盖着御前小印。
皇后抬手摸了摸灯穗。
“挂稳些。”
兰芝应下,重新扶正灯架。
周嬷嬷送皇后回正殿,走到月洞门处才低声开口。
“娘娘,御前这两位,来得太快。”
皇后脚步未停。
“快,才说明昨夜的事已经到陛下面前。”
周嬷嬷道:“姜檀怕是留了后手。”
皇后看向东侧殿。
半幅帘子垂着,里头只传出药碗落案的声响。
“她留什么,先让她留。孩子还在她肚子里。”
周嬷嬷低头应是。
正殿门开了又合。
东侧殿里,姜檀靠回枕上,额角浮出汗。
银杏替她擦了药痕,手还抖着。
“姐姐,陶嬷嬷真会留下我?”
姜檀看着帘外那块新牌。
“她能留下,靠的是陛下的规矩。”
银杏似懂非懂。
孟嬷嬷在外间清点药盏,陶嬷嬷重新试过门栓。
当天夜里,春桃第一次没能进内室添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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