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账册往案角一推,木牌露了出来。
周嬷嬷把一只旧木牌丢到她面前。
木牌上刻着浣衣局三个字。
“再多嘴,这牌子就挂回你腰上。”
银杏伸手捡起木牌,双手呈上。
“奴婢听嬷嬷教训。”
周嬷嬷没接。
“拿着。今日就挂在身上,记一日。”
银杏把木牌系在腰间。木牌压住素布香囊,走动时轻轻碰在一起。
她从廊房出来时,天色已经发白。
春桃正等在门外,见她腰间木牌,嘴唇动了动,没有问。
银杏端着空盆回东侧殿。
姜檀坐在榻边,玉佩已经收进锦匣,佛经放在小案上。
她看见木牌,没问。
“去洗手。”
银杏把水盆放下,低声道:“嬷嬷让奴婢往后只守夜添水。白日吃喝,由春桃先报。”
姜檀把温水推到她面前。
“喝一口。”
银杏摇头。
姜檀没有劝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银杏站着,木牌贴着裙边,边角磨得发旧。
姜檀道:“想回浣衣局吗?”
银杏猛地抬头。
姜檀看着她。
姜檀看着她。
“跟着我,会怕。回浣衣局,会苦。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银杏眼泪落下来,砸在手背上。
“奴婢不想回去。”
“那就别急着证明你有用。”
银杏攥紧袖边。
姜檀道:“春桃报吃喝,就让她报。你看见什么,先记在心里。夜里添水时,再告诉我。”
银杏点头。
“木牌先挂着。周嬷嬷要看的,是你还敢不敢动。”
银杏抬手擦眼泪,没把木牌摘下。
姜檀让她把香囊解下来。
银杏愣住。
“今日先不挂。”
银杏照做,把素布香囊放到小案角上。
姜檀道:“她们盯着你的鼻子,你便让她们看不见。”
银杏把木牌往衣带里藏了藏。
姜檀摇头。
“木牌别藏。她给你挂着,你就挂着。”
银杏低头应下。
姜檀又把那只香囊推到佛经旁。
“等她们不看了,再挂回去。”
银杏看着香囊,点了点头。
外头春桃咳了一声,似是提醒膳食到了。
姜檀没再说话。
午后,春桃端来膳食,果然先在门口报了菜名。银杏站在茶炉边,眼睛没有往托盘上看。
周嬷嬷来查时,看见木牌还在,便让春桃把进食时辰写进册子。
姜檀只喝了半碗粥。
春桃报完菜名,又把碟子一只只放到小案上。
蒸蛋,白粥,青菜,半盏温水。
银杏背对小案添炭,火钳碰到炉壁,响了一声。她没回头。
周嬷嬷站在帘外看了片刻,才转身离开。
等脚步远了,银杏才低声道:“今日青菜里有姜味。”
姜檀看她。
“你没看。”
“奴婢闻见了。”
姜檀把筷子放下。
“这句夜里再说。”
银杏闭上嘴。
傍晚,宁嫔宫里来了人。
来人捧着一只朱漆食盒,说二公主今日吃桂花糕,宁嫔娘娘想着姜姑娘孕中口淡,特送一碟来添味。
银杏端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上前,只把水盏放到姜檀手边。
春桃按规矩接过食盒,先报给周嬷嬷。
姜檀看着那只朱漆食盒。
“替我谢宁嫔娘娘。”
银杏垂着眼,木牌还挂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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