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不对
次日辰时,凤仪宫正殿送来一只青瓷香炉。
捧炉子的是兰芝,皇后身边的大宫女,平日管正殿香料和小库钥匙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。一个拿香饼,一个捧红漆托盘,托盘上放着皇后赏下的温水和蜜饯。
“娘娘说,姜姑娘昨夜睡得浅,特赐安神香。午后燃半块,夜里便睡得沉。”
姜檀正坐在榻边看宫规,听见赏字,忙扶着银杏的手起身。
“劳娘娘费心。”
兰芝把香炉放在外间小案上。
银杏站在茶炉边,手里捧着水盏。香饼外头的油纸一拆,她指尖贴住盏底,指节僵了一下。
姜檀垂眼翻过一页。
兰芝取了银签,把半块香饼拨进炉里。细烟从炉盖缝里散开,甜味先浮出来,很快压出一点闷涩。
碧枝正在给姜檀量新衣,手里的软尺绕过衣摆。
“姑娘腰身近来要放宽些。”
姜檀点头,语气柔顺。
“照周嬷嬷吩咐办。”
银杏端水进来,放到姜檀手边。盏底在案上轻轻响了两下。
姜檀端起水,只抿了一口。
兰芝站在香炉旁,看着烟慢慢往内室飘。
姜檀放下水盏,抬手按住额角。
碧枝忙收尺:“姑娘可是难受?”
“有些头晕。”
兰芝道:“这香才点上,正是安神的。”
姜檀忙低头。
“娘娘赏的东西自然好。奴婢身子笨,闻着犯困,怕午后秦太医来请脉时失仪。”
兰芝看向银杏。
银杏正低头收水盏,指尖避着香炉,没有多看。
周嬷嬷很快到了东侧殿。
她进门先瞧香炉,再瞧姜檀。
“姑娘头晕?”
姜檀扶榻跪下,动作慢得让人挑不出错。
“奴婢无用。娘娘赏香是恩典,奴婢闻了犯困,怕误了太医请脉,才请姐姐禀一声。”
周嬷嬷让兰芝把炉盖合上。
烟断了,屋里残味还挂着。
银杏捧着帕子上前,替姜檀擦额角的汗。帕角从香炉边擦过,沾了一点香灰。
周嬷嬷扫了她一眼。
“谁让你靠近香炉?”
银杏膝盖一软,跪下便磕头。
“奴婢只顾着给姐姐擦汗。”
姜檀忙把帕子收进袖中,低声道:“她笨,嬷嬷罚她便是。香炉还请先留着,等秦太医看过,奴婢再去正殿谢罪。”
姜檀忙把帕子收进袖中,低声道:“她笨,嬷嬷罚她便是。香炉还请先留着,等秦太医看过,奴婢再去正殿谢罪。”
周嬷嬷道:“姑娘如今连香炉都要太医看?”
姜檀头埋得更低。
“奴婢不敢。只是腹中皇嗣金贵,奴婢怕自己说错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周嬷嬷没有再让人撤炉,只命兰芝守在外间。
午后,秦太医提箱入殿。
他才走到屏风前,便停了一步。
“屋里燃过香?”
周嬷嬷道:“皇后娘娘赏的安神香。姜姑娘闻着头晕,老奴已让人盖了。”
秦太医走到外间,打开炉盖看了一眼,又拿银签拨开残饼。
香饼边缘发黑,中间还留着湿痕。
他合上炉盖,语气平稳。
“孕中香料该慎用。姜姑娘胎气尚弱,这炉香先停。”
周嬷嬷道:“这是正殿常用香。”
秦太医垂手。
“正殿常用,臣不敢置喙。臣只看孕脉。”
姜檀坐在榻边,手腕搭在脉枕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
秦太医诊了片刻,写下脉案,又添了一行字。
周嬷嬷站在案旁,看见香料暂撤四字,唇角抿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