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从猪圈后头的废料堆方向传来。
“哎哟!”
一声带着几分稚嫩的女声响起,似乎是脚滑摔了一跤。
李山不耐烦的转过头,只见一个大概二十出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小姑娘,正狼狈的从雪堆里爬起来。
她留着六十年代标准的齐耳短发,鼻尖冻得通红。
虽然衣服单薄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沓厚厚的工程图纸,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分配到厂里的大学生。
这丫头叫苏小琴,是技术科刚来的实习研究员。
“那边的丫头,干啥呢?偷猪屎啊?”
李山粗鲁的喊了一嗓子,“猪粪我得留着开春换红薯干呢,别瞎惦记!”
苏小琴被这粗俗的话羞得满脸通红,赶紧连连摆手,窘迫的解释:“不不是的,这位师傅,我是技术科的,咱们厂新批的半自动步枪枪管,在极寒射击测试时总是发生金属脆裂炸膛,我我实在算不出苏联人隐藏的那个冶金温度参数,脑子太乱了,就想来后勤的废铁堆里找找,看看有没有不同退火工艺的废钢碎片,拿回去做个微观晶体对比”
李山翻了个白眼。
这年头的大学生,真是死脑筋,大雪天的在垃圾堆里找灵感。
苏小琴一边道歉,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,突然,她的目光扫过了猪圈门口。
准确地说,是扫过了李山脚边,白天锯开那个副油箱时,掉落在雪地里的几块银白色的金属边角料和锯末碎屑。
作为刚从顶级工科院校毕业的高材生,苏小琴对材料的极其敏锐,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几块不起眼的金属碎屑反射出的光泽,瞬间让她心中一惊。
她连怀里的图纸都顾不上了,像魔怔了一样,深一脚浅一脚的冲到猪圈门口。
她不顾地上的脏污,直接徒手在雪地里抠出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,极其激动的放在眼前死死盯着。
“这,这比重,这硬度和色泽”
苏小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,她猛的抬起头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山,“这位师傅!这这是高强度的航空级铝合金?而且是经过完美的抗疲劳热处理的极品!您您这废料是哪来的?!”
李山心里咯噔一下,暗骂这小丫头片子眼光真毒。
但他表面上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:“啥航空不航空的!这就是我白天找了个破铁罐子锯开当猪槽,掉下来的铁皮渣子!别在这儿一惊一乍的,吓着我的母猪,你赔得起吗?”
“破铁罐子?”
苏小琴顺着李山手指的方向,看到了那个装满酸臭泔水、还在被猪拱来拱去的航空铝槽,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。
但她很快反应过来,这块碎屑的冶金工艺,绝对是目前国内极度稀缺的!
如果能拿回实验室分析出它的合金配比和热处理曲线,说不定就能反推出解决枪管炸膛的方案!
“师傅!李大爷!”
苏小琴卑微的恳求道,大眼睛里满是狂热,“我不要您的槽子,您您能不能把这块边角料送给我?就这一小块碎屑就行!我拿它去救咱们的枪管!”
李山看着这个为了国家军工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的小姑娘,心里叹了口气,但表面上却市侩的伸出了手。
“拿走拿走!当我是收破烂的啊?”
李山嫌弃的翻了个白眼,“不过你捡了我的废料,算是欠我个人情,等你们发了工资,必须给我买两斤粗盐,我得给母猪腌咸菜用!”
“谢谢!谢谢李师傅!我一定买!”
苏小琴如获至宝的把那块金属碎屑死死攥在手心里,像疯了一样朝着技术科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看着女孩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,李山拢了拢破棉袄的袖口,冷笑了一声。
“枪管炸膛?这点破事儿,也就只能靠我这头猪的饭碗来给你们找点灵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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