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
那两头刚生完崽的老母猪,在航空铝槽里,吧唧吧唧的吃的欢快。
围观的技术员们心头在滴血,只能掩面而泣,纷纷逃离了这个让他们三观尽碎的伤心地。
但李山根本不在乎这些,他跋扈的把羊皮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挡住西北的刀子风,像个巡视领地的土财主一样,舒舒服服的在猪圈门口那堆干草上坐了下来。
这件将校级羊皮大衣带来的震撼,远比那个铝合金猪槽子要在普通工人中发酵得快。
到了下午,八一六厂的单身男青年们,心思全活络了起来。
六十年代物资极度匮乏,年轻人谈恋爱相亲,讲究个撑门面。
谁要是能穿件四个兜的干部服,或者戴块上海牌手表,那相亲的成功率绝对直线飙升,女方家里看了都得高看一眼。
而李山这件将校级羊皮大衣,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相亲神器,穿上它往供销社门口一站,那气派,比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还要威风十倍!
天快擦黑的时候,一车间的青年突击手柱子,贼头贼脑的摸到了猪圈门口。
“山哥李大爷!”
柱子冻的缩着脖子,一脸谄媚的凑上来。
“干啥?”
李山正借着猪圈里那口破铁锅散发的热气烤手,眼皮都没抬,“偷猪粪沤肥得等开春,今天圈里没存货,我刚扫干净。”
“不是不是,谁偷猪粪啊。”
柱子肉痛的左右看了看,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,层层打开。
里面竟然是半块硬邦邦的红糖砖!
这在当时,可是只有孕妇生孩子才能凭票买到的极品营养品。
“山哥,我明天轮休,家里托人给我在公社介绍了个对象,明天去人民公园见个面。”
柱子满脸通红,局促的搓着手,“你看我这身破棉袄,胳膊肘都烂成渔网了,你那件羊皮大衣能不能借我穿半天?就半天!相完亲我立马还你!”
李山看着那半块红糖,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大灯泡,母猪刚下崽,正需要糖分催奶保膘!
过年能不能多分那二两板油,全靠这些营养品了!
他心里乐开了花,但表面上却皱起了眉头:“柱子啊,不是哥不借你,这可是军区首长特批给我的御寒物资,你这要是给我弄脏了,我拿什么跟首长交代?”
“我保证!我绝对不往有泥的地方坐!要是弄脏一点,我把我下个月的二两肉票全赔给你!”
柱子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李山勉强的叹了口气,熟练的一把将红糖砖抓过来塞进怀里,然后脱下大衣扔给柱子:“规矩说好啊!就两个小时!相亲的时候,只能在公园里溜达,绝对不能去国营饭店吃汤面!万一油点子溅上去,你小子半年白干!还有,要是相亲成了,过年发了喜糖,必须分我一把,我拿来给猪补糖分!”
“哎!谢谢山哥!你是我的活祖宗!”
柱子抱着那件厚重的羊皮大衣,激动得差点给李山磕头,屁颠屁颠的跑了。
有了柱子开头,李山的大衣出租业务彻底在厂里火了。
这件将校级羊皮大衣成了八一六厂相亲市场的绝对硬通货。
今天二车间的李技术员拿两斤红薯干来换穿一上午,明天后勤部的小王拿半斤珍贵的全国粮票来租两小时去见老丈人。
李山就坐在又脏又臭的猪圈门口,靠着这一件大衣收租,硬生生在年底前给自己和那窝猪崽子,囤出了一大堆过冬的极品口粮。
厂里的相亲成功率因为这件大衣直线飙升,李山这个养猪的,反倒成了全厂单身汉心里的月老。
傍晚时分,风雪稍微停了些。
李山穿着自己那件漏风的破棉袄,蹲在猪圈外头。
他一边美滋滋的清点着今天刚收来的两张细粮票,一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头,细致的把一些烂菜叶子扔进那个耀眼的航空铝猪槽里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从猪圈后头的废料堆方向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