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猪场的破木门被人一把推开,冷风夹杂着雪花倒灌进来,直接把炕桌上的煤油灯给吹灭了。
“李师傅!别吃了!出大事了!”
海军老首长和厂长王大炮跌跌撞撞的冲进屋里。
老首长连军帽都没戴,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,脸色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惨白如纸。
李山手里还举着那把夹着一根猪毛的镊子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。
“首长,咋了?大黑鱼的缝又裂了?”
李山赶紧摸出火柴,把煤油灯重新点亮。
“缝没裂,骨头也够硬,可是可是咱们的潜艇,成了一个敲锣的戏台子了!”
王大炮急得直跺脚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。
李山一头雾水,听得满脸茫然:“什么敲锣的戏台子?”
老首长一把抓住李山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,拉着他就往外走:“青岛海军基地连夜派来了声呐专家,您赶紧去车间看看吧!”
李山连那口热汤都没顾得上喝,就被生拉硬拽地拖到了第一车间。
此时的测试车间里,狂热的庆祝气氛已经被一种死一般的寂静所取代表,几名穿着呢子大衣、面色冷峻的声呐专家,正围在那个巨大的耐压壳测试段旁。
看到老首长拉着李山进来,带头的声呐专家一不发,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普通的铁锤。
他走到那块完美融合了高锰钢的焊缝前,举起铁锤,对着钢板,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“当,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然而,这并不是普通的金属碰撞声。这声音在响起之后,并没有立刻消散,而是化作了一股穿透力强得可怕的金属共振嗡鸣声。
“嗡嗡嗡,”
那声音顺着巨大的圆柱形钢壳,在车间里来回激荡,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,才渐渐衰弱下去。
李山站在十几米外,甚至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面在随着这股声波产生轻微的震颤。
声呐专家放下铁锤,转过头,看着在场的所有军工泰斗,脸色阴沉。
“各位,听见了吗?”
专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恐惧,这就是咱们刚刚克服了冷脆的完美骨架。”
“为了抵御深海水压,也为了消除低温脆性,我们加入了大量的高锰钢,并且通过特殊的有机物淬火,让这道焊缝的晶体结构变得无比致密均匀。”
“这种致密,在力学上是完美的,但在声学上,这是一场灾难!”
声呐专家指着那块冰冷的钢板,字字泣血:“致密的晶格,让整个耐压壳变成了一个毫无声波阻碍的完美传导体!潜艇在水下,是一个复杂的机械集合体,有水泵的震动,有齿轮的咬合,甚至水兵在舱内不小心掉了一个扳手,或者大声咳嗽了一声,这些细微的声响,都会顺着这道完美的骨架,被无限放大,毫无保留的传导到海水中!”
“在敌人的反潜声呐雷达上,这艘潜艇根本无法隐藏。它就像是一个在深海里疯狂敲锣打鼓的戏班子!只要一下水,几十海里外的敌方驱逐舰就能听得清清楚楚。这就是个活靶子!”
死寂。
整个车间里,落针可闻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在拍打着窗户。
刚刚还在为打破冷脆壁垒而欢呼的专家们,此刻全都如坠冰窟。海军总工颓废的靠在栏杆上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核潜艇,作为大国重器,不仅要能潜得下去,更要能藏得住。
如果失去了声学隐身的能力,那么这艘造价高昂的海底巨兽,在实战中的生存时间,甚至不会超过半个小时。
声学隐身,这道完全属于另一个物理维度的天堑,无情的横亘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在没有现代吸音材料、缺乏特种橡胶工业的六十年代,如何让一块敲起来震天响的纯钢外壳闭嘴?
所有的目光,带着最后一丝溺水者般的求生欲,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李山的身上。
老首长走到李山面前:“李大师,这这声呐的邪风,您的阵法里,有没有什么闭音诀、封口咒之类的法术,能把它给镇住?”
李山站在原地,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,那里还紧紧捏着那把用来拔猪毛的破镊子,镊子尖上甚至还粘着一根黑硬的猪鬃。
脑海中一片死寂。
面对这道纯粹的声学与材料学复合壁垒,他这个半吊子穿越者,手里只有一把拔猪毛的镊子,他能干什么?
李山缓缓把镊子揣进兜里。他迎着老首长绝望的目光,两手一摊,发出苦笑:
“首长,那是几百吨的纯钢啊。你拿铁锤去敲钢板,它哪有不响的道理?”
“我又不是聋子,我也听得见啊。这事儿,您让我怎么办?”
一句反问,彻底击碎了车间里最后一丝侥幸。
在深海静音这道无解的物理断层前,龙国刚刚起步的核潜艇工程,随着那逐渐消散的沉闷回音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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