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山同志,神了!真的是神了!”
陈老一进门就激动的语无伦次,“图纸不仅全对上了,连我们在计算中漏掉的两个公差参数,你画的图纸上都给补全了!苏联人刚走,我们已经成功切开了黑匣子的第一层防爆锁!”
“哦,开了就好。”
李山嘴里叼着半个包子,眼皮都没抬一下,继续低头喝着小米粥。
赵国泰看着李山这副荣辱不惊的模样,心中更加笃定这是一个视名利如粪土、深藏功与名的绝世高人。
他激动地走上前,从干事手里拿过那朵硕大的大红花,大声宣布:“李山同志,鉴于你挽救了国家绝密机密,厂党委和军区连夜开会决定,给你记个人一等功!同时,破格提拔你为八一六厂核心技术科副科长,享受副处级待遇!”
说着,赵国泰就要把那朵俗气到了极点的大红花,往李山的脖子上套。
“停停停!”
李山吓了一跳,像躲瘟神一样往炕里缩了缩,手里那瓣大蒜差点掉进碗里。
李山嫌弃的看着那朵红彤彤的大花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:“赵将军,咱有话好好说,别动手动脚的,这红花挂在胸口,跟个傻狍子似的,我可不戴!”
“这是荣誉!全厂几万工人削尖了脑袋都盼不到的荣誉!”厂办主任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那你们给别人戴去。”
李山翻了个白眼,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包子皮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面屑,严肃的看着赵国泰:“还有,那个什么技术科副科长,我不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所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。
这可是副处级待遇,不仅分房子,每个月的津贴和肉票配额高得吓人!
“为什么?”
李山掰着手指头,给他们算起了账:“当了科长,每天早上八点是不是得准时去厂办打卡?逢年过节是不是得去市里开表彰会?手底下那帮人要是图纸画错了,我是不是还得跟着挨骂?”
赵国泰愣住了:“这干革命工作,这些都是正常的纪律啊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李山往被窝里一靠,双手交叉垫在脑后,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我这人散漫惯了,早上起不来,开会就打瞌睡。我觉得我现在这个工作就挺好。”
“喂猪?”
陈老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,“你这一身夺天地造化的本事,怎么能窝在后勤部喂猪呢?这是人才的极大浪费啊!”
“陈老,您这觉悟就不行了,革命工作不分贵贱,我把这两头老母猪喂好了,年底大食堂就能多出两百斤肥肉,这也是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嘛!”
李山满嘴跑着火车,不耐烦的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行了,赵将军,别整这些虚的了,您要是真觉得我立了功,回头让张大姐多给我批两斤瓜子票比什么都强,赶紧带着您的花回吧,大门没关,冷风倒灌,把我包子都吹凉了,吃了伤胃!”
面对这个油盐不进、死活不愿意升官发财的主儿,赵国泰和几位老领导面面相觑,最后只能叹了口气,抱着那朵没送出去的大红花,在风中凌乱地退出了猪圈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“噗嗤,”
一直坐在小马扎上憋笑的秦雪,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捂着嘴,笑得肩膀直抽搐,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李山斜了她一眼,又拿起一个热包子。
“我笑你没出息。”
秦雪眼底带着盈盈的光芒,看着这个盘腿坐在炕上啃包子的男人。
在这个人人都在为了往上爬而挤破头的年代,他却像是一块油盐不进的顽石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真实。
“副处级的干部不当,非要守着这个破猪圈。”
秦雪摇了摇头,拿起抹布帮他擦桌子。
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。”
李山咬了一口包子,看着窗外灿烂的冬日阳光,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叹:“这世上,再大的官帽,也比不上大雪天里,坐在热炕头上吃一笼刚出锅的大肉包子,秦上尉,帮我再扒两瓣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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