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非鱼，安知鱼之乐

八一六厂上空的铅灰色阴霾彻底散去，冬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皑皑白雪上。

厂区的高音大喇叭里，正喜气洋洋的循环播放着欢快的民乐《步步高》。

虽然绝密图纸失而复得的具体细节被军区严密封锁了，但苏联专家吃瘪、厂里解决了一项重大技术攻关的好消息，已经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车间。

整个厂区都沉浸在一种过年般的亢奋中。

然而，在后勤部最偏僻的猪圈小院里，画风却陡然一转，

“来了来了！刚出锅的！烫手咧！”

后勤部的张主任亲自挑着一副扁担，踩着积雪，满头大汗的冲进了猪圈的小平房。

扁担两头，挑着两个正往外呼呼冒着诱人白汽的竹编蒸屉。

砰的一声，两个大蒸屉被稳稳的放在了屋里那张旧方桌上。

赵国泰将军说到做到。

在这物资极度匮乏、买肉全凭票的年代，他硬是让大食堂的大师傅，动用了厂里仅存的一点点过年用的富强粉和半扇肥多瘦少的猪肉，专门给李山开了个小灶。

“李顾问，您趁热！赵首长吩咐了，您气血亏空，必须拿大油大肉好好补补！”

张主任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，跟伺候祖宗一样揭开了蒸屉的盖子。

“哗，”

一股滚烫荤油的霸道香气，瞬间在这个漏风的小平房里炸开了！

只见蒸屉里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白面大肉包。

那包子皮捏着十八道褶，白白胖胖，因为肉馅里的油水太足，包子底部的面皮已经被金黄色的荤油浸透了，看着就让人狂咽口水。

“嗯，大师傅这面发得不错，碱也放得刚刚好。”

李山大马金刀的盘腿坐在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，身上裹着军大衣。

伸手抓起一个烫手的肉包子，在两手之间来回倒腾了两下，直接一口咬了下去。

丰盈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，烫得李山直吸溜气。

“秦上尉，别傻站着了，过来一起吃啊。”

李山一边嚼着包子，一边冲着站在炕边咽口水的秦雪扬了扬下巴。

秦雪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女军官，本来想端着架子说一句我不饿。

但那纯肉大包子的香味实在太霸道了，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咕噜声。

秦雪脸一红，也没再客气，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，拿起一个包子小口的咬了起来。

“光吃包子太腻了。”

李山刚吃完半个，突然眉头一皱，转头看向秦雪，理直气壮地指使道：“秦上尉，去外头墙根底下的蒜辫子上，给我揪两头紫皮大蒜来，老祖宗说得好，吃肉不吃蒜，香味少一半！”
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！大蒜吃完满嘴味儿，多熏人啊！”

秦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但嘴上虽然嫌弃，身体诚实的站了起来，走到门外揪了两头蒜，不仅拿了回来，还坐在炕沿上，用纤细白嫩的手指，咔吧咔吧地帮他把蒜皮剥得干干净净。

一瓣紫皮独头蒜，一口流油的肉包子。

再配上一碗熬得金黄黏稠的小米粥，以及一碟后勤大姐腌得酸脆爽口的辣白菜。

爽！

然而，这顿舒坦饭还没吃完。

“李山同志！李大功臣！”

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敲锣打鼓的声音。

“吱嘎，”

门被推开。

只见赵国泰将军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激动得双手发抖的雷达泰斗陈老，以及厂办的几位老领导。

其中一个干事的手里，竟然还极其隆重地捧着一朵用红绸子扎成的、比洗脸盆还要大的大红花！

“李山同志，神了！真的是神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