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长连夜摇电话
刘福海蹲下身,手指头隔着半寸距离,虚虚点在一头海狼鱼的眼眶上。
那地方只有一个拇指粗的血洞,前后透亮,刚好把脑浆子搅烂,外面的鱼鳞黑油油的一片,连个擦破的岔口都找不着。
他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又蹲下看第二头。
还是眼眶。
第三头,从下颌骨扎进去,直通天灵盖。
整整三十三头庞然大物,把水产站后院塞得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。
浓烈的血腥气冲得人直反胃,刘福海却连气都顾不上换,脑门上的白汗顺着脸颊往下滚,滴在黑框眼镜片上。
这不是打鱼。
这是屠宰场里挑好了地方下刀子。
刘福海猛地直起腰,把手电筒往赵老炮怀里一塞,转身就往办公室跑。
他两条腿捣腾得飞快,差点在门槛上绊个跟头。
冲进屋里,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老式手摇电话,把手柄抡得风车一样转。
接线员刚问了句找谁,刘福海直接冲着话筒吼出声:“接供销社王大发主任!快点!我是水产站刘福海!有天大的事!”
电话那头滋滋啦啦响了一阵,王大发没好气的嗓门传了过来。
“大半夜的催命啊?刘福海你最好是有正经事,不然明天我扣你当月津贴!”
刘福海抓着话筒的手直哆嗦,嗓门比王大发还高八度:“王主任,好事!咱们公社近海出了天大的大捷!”
“红星大队送来一批鱼获,整整三十三头巨型海狼!全是后湾外头那帮吃人的凶货!”
电话那边瞬间没声了,过了半晌才传来板凳倒地的动静:“多少?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讲一遍!”
“三十三头!”刘福海把脸贴在话筒上。
“王主任,还有更邪门的!这三十三头里头,有二十三头是一个小同志单枪匹马在浅滩上弄死的!“
“全是一击毙命,连张坏皮子都没有!您跟赵铁柱副主任赶紧过来一趟,这验货表彰的阵仗,我这个小站长接不住!”
不等王大发再问,刘福海直接挂了电话。
他转过身,正对上跟着走进来的林舟。
刘福海咽了口唾沫,赶紧从兜里把剩下的那半包大前门全掏出来,双手捧着递到林舟面前。
他腰杆缩了半截,脸上堆起满脸的笑:“林兄弟,抽烟!刚拆的新包!”
林舟抬手挡了挡:“不会,谈正事。”
刘福海也不尴尬,麻溜地把烟塞回兜里,提溜起桌上的暖水瓶。
找出自己平时舍不得用的白瓷茶缸,用滚水烫了两遍。
抓了一大把茉莉花茶扔进去,双手端到林舟手边。
“林兄弟,刚才是我瞎了眼,有眼不识泰山!”刘福海搓着双手,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我在这水产站干了八年,见过老渔民用炸药炸的,见过武装部开机枪扫的,就没见过你这种手艺!你这是把海狼鱼当鸡鸭宰啊!”
他凑近两步,压低声音问:“不过兄弟,我刚才听老炮的意思,你们这账是分开算的?“
“你没在大队打鱼队里头挂名?”
林舟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:“我没进护渔队,这二十三头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外滩射杀的。”
“按照公社的规矩,个人猎杀近海害兽,鱼获不归集体,归个人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