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里总算安静下来。
林舟走回台阶前,弯腰把刚才卸在地上的竹编防水背篓拎起来,迈步走进堂屋。
苏晴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拿着一块脏抹布,不停地擦着桌角,眼泪啪嗒啪嗒往桌面上掉。
苏月站在一旁,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块小石子,满脸愤愤不平。
林舟把背篓放在桌角,拉过一条板凳坐下。
“往后他们再敢上门,直接拿扫把往外轰。”
林舟伸手把苏晴手里的脏抹布抽走,扔在桌上:“你就是太软弱,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。”
“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你给他们送再多东西,他们也不会念你半点好。”
苏晴抬起头,红着眼圈开口:“我不是心疼那点棉花我是怕你把建国打成那样,他下个月就去农机厂上班了,万一他在镇上找人报复你怎么办?”
“那可是农机厂的正式工,铁饭碗”
听到“铁饭碗”三个字,林舟没忍住笑了出声。
“什么铁饭碗?苏晴,你真以为进个镇上的小厂子,这一辈子就安稳了?”
林舟指了指村外的方向:“镇上那个农机厂,设备全是十年前淘汰下来的旧货,生产出来的农具根本卖不出去,连年亏损,现在全靠公社向上面借钱发工资。”
苏晴愣住了,连哭都忘了:“借钱发工资?可村里人都说那是吃国家粮的好地方”
“用不了两年,这种天天亏钱的破厂子就得彻底完蛋。”
林舟语气笃定,把现实直接剖开摆在姐妹俩面前:“到时候全厂停工,什么正式工、干部,全得下岗!”
“张建国那种除了耍嘴皮子什么都不会的废物,下了岗连扫大街都没人要,只能去街头喝西北风!”
苏月听得连连点头:“说得对!那个张建国一看就不像个干正事的,肯定第一个被开除!”
林舟伸手拍了拍桌上的背篓:“现在这个世道,靠人不如靠己,只有手里的硬通货才是真的。”
“只要我天天能从海里捞出尖货,搭上了供销社赵铁柱这条线,咱们家就能源源不断地换回现钱和粮票。”
“这条路,比去什么破厂子看人脸色强百倍,稳千倍。”
这一番话有理有据,把镇上工厂的老底揭得一干二净。
苏晴心里对那份“正式工”的敬畏和恐惧,瞬间烟消云散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办事沉稳有度的男人,只觉得家里的顶梁柱彻底立起来了。
“行了,别想那些糟心事,看看我今天带什么回来了。”
林舟站起身,双手抓着竹编背篓的底部,往堂屋的空地上用力一倒。
“哗啦!”
带着咸腥味的海水顺着竹篾流淌了一地。
三只黑乎乎、庞大无比的野生大墨鱼顺着背篓滑落出来,重重砸在堂屋的硬泥地上。
最大的那只足有三斤多重,圆溜溜的脑袋比大碗还粗,几条粗壮的触手还在地上缓缓扭动,吸盘死死吸附着地面的泥土。
旁边还散落着七八只个头肥厚、外壳长满青苔的野生大鲍鱼,以及三四条活蹦乱跳的巴掌大石斑鱼。
堂屋里瞬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新鲜海货味。
苏月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:“我的天呀!好大的海兔子!姐,你快看,这海兔子的须子比我的手腕还粗!”
小丫头蹲下身,想去摸一把,又被墨鱼突然弹出的一条触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惹得林舟笑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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