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芸心则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思绪。
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剩下的汤羹,动作优雅,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。
最先打破这死寂的,竟是沈在野。
他没有听出姜桃花话语中的惊恐与奉承,反而坦然受之。
他甚至还侧过头,深邃的目光落在孟蓁蓁脸上。
孟蓁蓁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演,你接着演。
奥斯卡没给你颁个小金人真是亏待你了。
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甚至还配合地抬眼,迎上他的视线,眼波流转间,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:“相爷说笑了。”
这一来一回,看在旁人眼里,便是情意绵绵的打情骂俏。
秦解语脸上的血色“刷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那双原本因嫉妒而泛红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惨白和不敢置信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,那点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了她濒临崩溃的神智。
相爱?
这两个字从姜桃花那个蠢货嘴里说出来,简直是对她最大的讽刺!
“我吃饱了!”
段芸心始终低垂着眼眸,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然后才缓缓起身,对着上首的二人福了福身子,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柔和。
“相爷,夫人,芸心也用好了。先行告退。”
她的动作优雅得体,挑不出半分错处,可那双掠过孟蓁蓁的眼睛里,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探究。
她不信,她一个字都不信。
沈在野是什么人,她比谁都清楚。
姜桃花见到其他妾室退席,她自然也不好在这里打扰。
几个妾室纷纷离席后。
转眼间,原本还算热闹的饭厅,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。
丫鬟们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,撤下残羹冷炙,换上新茶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先前那股子刻意营造的温情脉脉,随着众人的离去,被风吹散的雾气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剩下的,只有更加厚重、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沈在野端起茶杯,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眼神幽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孟蓁蓁则优哉游哉地品着茶。
嗯,雨前龙井,火候刚好。
这相府的茶,确实比她娘家右相府的要好上那么一点。
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今晚这顿饭,虽然尴尬是尴尬了点,但效果拔群。
沈在野这出“爱妻”戏码,算是把后院这几个女人都给震慑住了。
秦解语那沉不住气的,当场就炸了,段芸心那心思深的,估计也得回去琢磨好几天。
至于姜桃花,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起什么幺蛾子。
清净了,好啊,她就喜欢清净。
就在孟蓁蓁享受着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时,主位上的沈在野,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里,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烦躁。
来了。
孟蓁蓁眼皮都没抬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能让这位权倾朝野、杀伐果断的左相大人愁成这样的,除了朝堂上的事,还能有什么?
而最近朝堂上最大的事,不就是那桩牵连甚广、让皇帝都头疼不已的“恶钱案”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