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在野的语气加重了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众人不敢违抗,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,心里都在犯嘀咕。
相爷这是怎么了?
大半夜的,跑到厨房来,还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,难不成……
是要亲自检查后厨的卫生?
福伯不放心,悄悄地凑在门边,透过门缝往里瞧。
只见他们那位权倾朝野的相爷,此刻正站在灶台前,一脸严肃地……
盯着案板上的一根青葱发呆。
那神情,比在朝堂上跟右相大人辩论国策时还要凝重。
他犹豫了片刻,拿起了一把菜刀。
那把刀在他手里,显得格外笨重,他试探着比划了一下,然后,一刀斩下!
“啪”的一声,半截青葱直接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,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一筐废菜叶里。
沈在野的脸瞬间黑了。
门外的福伯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,他身后的几个小丫鬟更是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,拼命忍着笑,憋得脸都红了。
天呐!
她们看到了什么?
相爷……
在切葱!
而且还切飞了!
这消息要是传出去,恐怕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要惊掉下巴!
厨房内,沈在野显然没有放弃。
他深吸一口气,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又拿起一根葱,这次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,力道之大,那不是一根葱,而是他的政敌孟仲的脖子。
“笃笃笃——”刀光凌乱,声音毫无节奏。
门外的众人伸长了脖子,只见案板上,出现了一堆长短不一、粗细不均、甚至有些还带着毛边的……
葱段?
葱块?
福伯的老脸抽搐着,他当了一辈子管家,伺候过三代主人,就没见过这么糟蹋东西的切法。
接下来,沈在野开始挑战更难的——杀鱼。
他从水盆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,那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,尾巴一甩,溅了他一脸水珠。
沈在野的脸色更黑了,他眼神一厉,手上用力,试图将鱼按在案板上。
可那鱼滑不溜手,一个翻腾,直接从他手里挣脱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还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,溅起一地水花。
“……”
一向运筹帷幄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相爷,此刻正狼狈地站在厨房中央,衣袍下摆湿了一片,脸上还挂着水珠,正低头与地上的一条鱼大眼瞪小眼。
门外,终于有人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一声笑是点燃了引线,瞬间,压抑的偷笑声再也控制不住,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福伯急得直跺脚,压低声音呵斥道:“笑什么笑!都不要命了!快散了,散了!”
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,吓得一哄而散,跑远了才敢继续捧腹大笑。
“我的天爷,相爷他……他居然连鱼都抓不住!”
“你们看见他那张脸了吗?黑得跟锅底似的,太好玩了!”
“这要是让夫人看见了,得笑成什么样啊?”
福伯听着远处传来的议论声,愁得直揪自己的胡子。
他回头,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。
只见沈在野终于放弃了跟那条鱼搏斗,转而盯上了一只已经被处理干净的鸡。
他觉得这个比较简单,拿过刀,对着鸡胸就剁了下去。
没有技巧,全是蛮力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。
一声巨响。
福伯眼睁睁地看着,半只鸡连带着半块案板,被他们家相爷一刀给劈了下来……
福伯两眼一翻,差点当场晕过去。
完了,全完了。
这厨房,今晚是保不住了。
他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口,觉得相爷不是来做饭的,是来拆家的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福伯已经开始思考明天要找哪个木匠来修厨房的时候,那扇紧闭的门终于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。
沈在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。
他的样子,实在有些一难尽。
原本不苟的墨色锦袍上,沾了面粉,溅了油点,甚至还有几片绿色的葱花顽强地挂在袖口。
他一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,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,俊美无俦的脸上也沾了一点灰,让他那身疏离冷漠的气质瞬间崩塌,平添了人间烟火的狼狈。
但他的神情却异常严肃,甚至带着……
骄傲?
他端着托盘,目不斜视地从福伯身边走过,那挺直的背影,不是端着一碗菜,而是捧着传国的玉玺。
福伯颤颤巍巍地伸头看了一眼托盘。
上面放着一个白瓷碗。
碗里……
是一碗面。
面条有些煮过了头,微微发胀,汤色浑浊,上面飘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鸡块,几片蔫巴巴的青菜叶子,还有几粒被他“切”出来的、形状各异的葱花。
唯一能看的,可能就是卧在面上的那个荷包蛋,虽然边缘有点焦,但好歹……
还是圆的。
福伯看着这碗堪称“惨不忍睹”的长寿面,再看看相爷那副“快夸我”的表情,一时间悲从中来。
造孽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