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在野的眼神暗了暗,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。
“因为……你是孟仲的女儿。”
他没有回避,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回答。
这个理由,残酷,却也真实。
孟蓁蓁的心又是一痛,她想把手抽回来,却被他牢牢地握住,动弹不得。
“你放开!”
她挣扎起来,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决堤的迹象。
“别动!”
沈在野低喝一声,语气却不重,反而带着急切,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,用另一只手覆上去,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,形成一个不容挣脱的姿态。
“是,你父亲是右相,是我的政敌。这是横在我们之间,谁也无法忽视的事实。”
他的目光沉沉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“所以我习惯了,习惯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你,提防你。我以为,你做的每一件事,背后都有你父亲的影子。”
他顿了顿,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意里满是苦涩。
“我承认,我今天在朝堂上输了一招,输得很难看。我带着一身的戾气回来,满脑子都是阴谋,是背叛。然后,我就看到了你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而清晰。
“我像个疯子一样,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你身上。我甚至……没有想过,你会不会也因此受到牵连,会不会也因此担心。”
他从未想过。
在他心里,她和他,始终是两个阵营的人。
直到今天,直到他听到门内那压抑的、让人心碎的哭声,他才恍然大悟。
他们是夫妻。
无论这桩婚事背后有多少政治算计,但在外人眼中,他们早就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共同体。
他被太子和桃花公主算计,她这个左相夫人,又岂能独善其身?
她刚才说的那些话,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。
“我为了这个相府,里里外外操持……”
“是为了让你在外面跟人斗法的时候,后院不起火!”
原来,她都知道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她知道他在外面的艰难处境,所以她才用自己的方式,为他守住这片后方。
而他,这个自诩聪明的沈在野,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,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!
“蓁蓁……”
他忽然换了称呼,不再是生疏的“夫人”。
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,带着一种缱绻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孟蓁蓁浑身一震,猛地抬眼看他。
他叫她什么?
蓁蓁?
“我……”
沈在野看着她震惊的眼神,喉咙有些干涩,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,“我以后,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我不会再怀疑你。”
“相信我,好不好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近乎乞求的卑微。
这还是那个权倾朝野、说一不二的沈在野吗?
孟蓁蓁彻底呆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他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、却总是带着疏离冷漠的脸,可他的眼睛里,却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有懊悔,有歉疚,有心疼,还有茫然无措的柔情。
她的眼睫颤了颤,是被那温度惊扰的蝶翼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是该质问他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?
还是该嘲讽他这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?
可看着他眼底那份笨拙的、近乎狼狈的真诚,所有尖刻的话都卡在了喉间,化作了一片酸涩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