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闻沈在野早已娶妻,正妻孟氏,是当朝右相孟仲的嫡女。
左相与右相,朝堂之上,水火不容。
这样的两个人,却结为亲家。
这桩婚姻的背后,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政治交易和惊心动魄的博弈,光是想一想,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而那位孟氏,身世显赫,又是正妻主母。
自己一个身份低微的妾室,贸然穿着这样一身刺眼的大红色进门,是想做什么?
向她shiwei吗?
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。
“青苔,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把这件收起来。”
“啊?”
青苔一愣,不解地看着她,“小姐,那……那咱们穿什么?”
姜桃花的目光在箱子里逡巡,最后,落在了一件压在最底下的粉色罗裙上。
那件裙子样式简单,颜色也柔和,比起那件嫁袍,简直素净得像个丫鬟穿的。
“就穿这件。”
她指着那件粉裙。
“小姐,这……这万万不可啊!”
青苔急了,声音都拔高几分,“今天可是您进府的日子!穿得这么素淡,会被人笑话的,相爷脸上也无光啊!”
“笑话?”
姜桃花自嘲地牵了牵嘴角,“我一个妾,能给相爷挣来什么脸面?不给他丢人,就算烧高香了。”
她将那件粉色罗裙取出来,抖开,裙摆上细碎的褶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。
“你记着,咱们是去做妾的,不是去当主子的。那位孟夫人,她是相府名正顺的主母,是右相的千金。咱们在她面前,必须把姿态放得低低的,越低越好。”
她看着青苔惶惑不安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们是去讨生活的,不是去争宠的。这相府,能有一块地方让我们安安稳稳地住下,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。所以,万事都得以夫人为先,万万不能穿这大红色,冲撞了她。咱们要让她知道,我们对她,只有恭敬,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这番话,与其说是说给青苔听,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。
是在告诫自己,认清身份,收起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那座深宅大院,是龙潭虎穴,踏进去,就要有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准备。
青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虽然还是觉得委屈了自家小姐,但她知道,小姐做的决定,一定有她的道理。
她不再多,沉默地帮姜桃花换上了那身粉色的罗裙。
没有凤冠霞帔,没有繁复的珠翠。
姜桃花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发髻,斜斜插了根素银簪子。
脂粉也用得极淡,只在唇上点了一抹浅浅的胭脂。
镜子里的人,面容清丽绝伦,一双眼眸如含秋水,却因着这一身素净的装扮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愁,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。
銮驾来得很快。
没有吹吹打打的喧闹,只有一顶半旧的青呢小轿,和几个面无表情的家丁。
姜桃花在青苔的搀扶下,弯腰钻进了轿子。
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轿子起起落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轿子猛地一停。
外面传来家丁恭敬的声音:“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