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传来家丁恭敬的声音:“到了。”
青苔先下了轿,然后伸手扶住姜桃花。
当姜桃花的双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上,抬起头的那一刻,她还是被眼前这座府邸的气势给震慑住了。
朱漆大门,铜环兽首,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在阴沉的天色下,活过来,正用冰冷的眼睛睥睨着她。
门楣之上,黑底金字的“相府”二字,笔力雄浑,透着生杀予夺的威严。
这里,就是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。
一个比皇宫更难揣测人心的地方。
她的心,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,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。
就在这时,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,一左一右,娉娉婷婷地走了出来。
左边那个,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掐腰长裙,眉眼间带着子掩饰不住的傲气和刻薄。
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姜桃花。
右边那个,则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裙,面带微笑,温婉娴静,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,显得有些客套和疏离。
姜桃花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,这恐怕就是府里除了孟夫人之外的另外两位“姐姐”了。
果然,那穿红衣的女子先开了口,声音尖细,带着嘲弄:“哟,这就是新来的妹妹?紧赶慢赶的,总算是到了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目光就落在了姜桃花那一身粉色的罗裙上,嘴角的讥诮更深了。
“妹妹可真是……别出心裁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咱们相府苛待新人,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拿不出来呢。”
这话尖酸刻薄,毫不留情。
姜桃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她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袖,低下了头。
“秦姐姐,休要胡说。”
旁边那蓝衣女子轻声斥了一句,随即转向姜桃花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,“妹妹别介意,秦姐姐就是这个性子,说话直了些。”
她上前一步,虚扶了姜桃花一把,动作亲昵,声音也柔和:“我叫段芸心,这位是秦解语。我们奉夫人之命,特来迎接妹妹入府。妹妹一路辛苦,快随我们进去吧,夫人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。”
段芸心……
秦解语……
姜桃花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,将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细若蚊蚋:“有劳两位姐姐久候。桃花……桃花不敢当。”
她这副温顺卑微的模样,取悦了秦解语。
秦解语“哼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,只是那眼神里的轻蔑,却是有增无减。
段芸心则始终保持着那完美的微笑,拉着姜桃花的手,引着她往侧门走去。
“夫人最是宽厚待人,妹妹不必紧张。”
段芸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温温柔柔的。
可姜桃花却觉得,自己的手腕被她握住的地方,一片冰凉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看到脚下那条通往府内深处的青石小路。
路的两旁是高高的院墙,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。
她知道,这道门一旦跨进去,她的人生,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。
而决定她命运的那个人——右相之女,相府主母孟蓁蓁,此刻,就在那重重院落的深处,等着她。
等着审视她,评判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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