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在野一怔。
孟蓁蓁的目光扫过他。
“你今日若是为她大操大办,明日秦解语和段芸心那两个,心里会怎么想?她们一个是老太太那边塞的人,一个是宫里当初跟着你的老人。你让她们的脸往哪儿搁?”
她的声音不疾不徐,条理清晰得可怕。
“新人进门,本就扎眼。你再给她一份独一无二的荣宠,不是爱她,是把她架在火上烤。到时候,不用我出手,那两位就能让她知道,这相府的后院,日子有多‘好过’。”
她说完,便不再看他,重新将视线投回了账册。
刚才那番话,不过是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,说完了,便也过去了。
沈在野彻底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她会哭,会闹,会冷嘲热讽,甚至会搬出她右相千金的身份来压他。
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来应对。
可他唯独没有想到,她会如此冷静,冷静到……
为他分析起了后院的制衡之术。
她根本没把自己放在一个“妻子”的位置上,而是站在一个高高在上的“主母”,一个管理者的角度,俯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。
原来,在他眼里天大的事,在她这里,不过是后院多添了一个需要管理的“物件”。
“多谢夫人体谅。”
良久,沈在野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拱了拱手,动作有些僵硬。
这一礼,拜的不是她的宽容大度,而是他此刻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
沈在野转身,脚步沉重地向门口走去。
当他拉开房门,外头的冷风灌了进来,吹得烛火一阵摇曳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。
灯火下,那个女人已经再次沉浸到了她的世界里。
算盘被她拨得飞快,清脆的响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沈在野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默默地带上门,将那一室的光明与专注,隔绝在身后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孟蓁蓁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也未顿。
姜桃花?
呵,一个妾而已。
在她的世界里,这三个字的分量,还不如账本上一个小数点来得重要。
争风吃醋?
后院争斗?
拜托,那种低级的宅斗剧本,她连看的兴趣都没有。
有那闲工夫,多赚点钱不好吗?
她的指尖在账册上的一处停下。
江南的丝绸生意利润可观,但回款太慢,资金周转是个大问题。
货物从江南运到京城,银两再从京城运回江南,光是路上耗费的时间和人力、安保成本,就吃掉了将近一成的利润。
太慢了,也太蠢了。
孟蓁蓁的脑中,一个大胆的构想正在飞速成型。
钱庄。
不,不只是简单的存钱放贷。
她要做的是一个覆盖全国的金融网络。
一个后世银行的雏形。
她要让相府的钱庄开遍大祈国的每一个重要州府。
商人南来北往,不必再携带沉重的金银,只需要一张相府钱庄开出的银票,便可以在任何一个分号,兑换出等额的现银。
当然,这需要手续费。
跨地取钱,手续费。
大额存兑,手续费。
甚至借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