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……
就这么接受了?
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毫的不悦。
她就这么……
轻飘飘地,把这件事给揭过去了?
他原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场狂风暴雨,却没想到,眼前竟是风平浪静,连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巨大的落差让沈在野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。
他看着孟蓁蓁又拿起那本账册,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,那上面的数字,比他这个大活人,比即将入门的新宠,要重要得多。
一瞬间,一种难以喻的情绪涌上沈在野的心头。
是愧疚,是感激,还有……
他自己也说不清的,对她这份“大度”的敬佩。
他原本以为,天底下的女人,都逃不过嫉妒二字。
尤其是她这样身份尊贵的正妻,面对丈夫纳妾,即便面上不说,心里也定然是千疮百孔。
可她没有。
她不仅没有,还主动替他安排好了一切,体贴得让他无地自容。
她一定是将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压在了心底,为了不让他为难,才装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想到这里,沈在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。
他站起身,对着孟蓁蓁,郑重地躬身长揖。
“多谢夫人理解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孟蓁蓁正琢磨着如何将钱庄的业务拓展到江南,同时又要避开右相府在那边的势力范围,冷不丁被他这一个大礼给惊得回过神来。
她抬起眼,莫名其妙地看着他。
理解?
理解什么?
哦,姜桃花那事儿。
她有什么好不理解的?
皇帝赐婚,又不是他沈在野上赶着要娶。
再说了,就算是他上赶着要娶,跟她孟蓁蓁又有什么关系?
她穿过来,是为了在这相府里安安稳稳地当她的主母,享受荣华富贵,过她的躺平生活。
她的父亲是右相,她的丈夫是左相,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稳固的靠山吗?
至于沈在野的心在谁身上,他的床上躺着谁,她半点兴趣都没有。
一个妾而已。
这相府后院,秦解语、段芸心,哪个不是美人?
多一个姜桃花,也不过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,多了一个争宠的女人罢了。
只要她们别来烦她,别动她的小金库,就算她们斗得头破血流,把后院的屋顶给掀了,她也懒得抬一下眼皮。
所以,沈在野这副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的模样,是演给谁看呢?
孟蓁蓁懒得去深究他复杂的心思,她的脑子里,那笔江南的生意还没盘算清楚呢。
她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挥了挥手,示意他不必多礼。
“小事一桩,相爷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她的目光,又一次落回到了那密密麻麻的账册上,眉头再次微微蹙起。
“不过是个妾,既然是陛下所赐,总不能怠慢了。我已经吩咐下去,按照府里的份例来,不会短了她的吃穿用度。相爷若是觉得西跨院偏僻了些,可以再换个地方,只是别离我这主院太近就行,我怕吵。”
她的话说得极为坦然,甚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。
沈在野直起身子,静静地看着她。
烛光下,她的侧脸轮廓分明,鼻梁挺直,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显得有些干,却依旧有着好看的弧度。
他忽然发现,他真的看不懂她。
她的平静,不像是伪装。
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,真正的无所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