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,真正的无所谓。
他纳妾这件事,对她而,真的就只是一件“小事”。
为什么?
难道她对他,当真没有一毫的情意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沈在野的心里,竟莫名地感到失落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再次在房间里回荡。
她时而蹙眉沉思,时而提笔飞快地在纸上记下什么。
那股专注而认真的劲头,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,将他隔绝在外。
他成了这个房间里多余的人。
沈在野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离开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,看着灯下的她。
他看着她如何为了一个数字而绞尽脑汁,看着她如何为了一个规划而眼神发亮。
他发现,她专注的样子,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。
那不是女子取悦于人的柔媚,也不是故作姿态的清高,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,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从容。
这种魅力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美人,都要来得更加动人心魄。
他一直以为,她只是一个仗着家世,在这后院里混吃等死的米虫。
直到此刻,他才惊觉,她拥有着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,精彩纷呈的世界。
而那个世界,比他想象中要广阔得多,也有趣得多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。
沈在野就这样看着,忘了时间的流逝,也忘了他今晚回来的初衷。
那份滚烫的圣旨,也不那么烫手了。
他心里想的是,或许,让姜桃花进门,也并非一件全然的坏事。
至少,让他看到了一个,他从未见过的孟蓁蓁。
屋内的空气凝固了,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粒灯花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沈在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他觉得自己已经站了很久,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,可眼前的女人却浑然不觉。
终于,那清脆的算盘声停了。
孟蓁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。
她抬起头,目光从账册上那一个个蝇头小字移开,终于落在了沈在野身上,眼神里还带着刚从数字世界里抽离出来的茫然。
似乎他不是她的夫君,而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她领地的陌生人。
沈在野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几分。
“夫人,”
他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谧,“那姜桃花,明天便入府了。”
孟蓁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眨了眨,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过了两息,她点了点头,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杯,却没喝,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壁上冰冷的触感。
“入府吧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:“要不要……给她大操大办一番?”
这话一出口,沈在野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,更不是在嫉妒或试探。
她是在用一种他从未领教过的方式,告诉他,她根本不在乎。
“不必。”
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,“要节俭,一切从简。毕竟外头的风风语,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。”
他以为自己这番话,既保全了相府的体面,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。
然而,孟蓁蓁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跟光彩不光彩没关系。”
她将杯子放回桌上,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,“相爷,你是不是忘了,府里可不止她一个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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