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。
“啊……是,是!”
姜桃花如梦初醒,连忙俯下身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,“臣女……臣女姜桃花,叩谢……皇上天恩!”
沈在野。
那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奸相,那个心狠手辣的恶鬼。
那又如何?
奸相也好,恶鬼也罢,至少,他还活着,他还有权有势。
成为他的妾,总好过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她终于……
可以活下去了。
暮春的午后,熏风和暖,吹得左相府后花园里的几株西府海棠落英缤纷。
凉亭下,水榭边,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,茶香袅袅,混着花香,本该是赏心乐事。
可惜,亭中的两位美人却全无赏景的心思。
“岂有此理!”
秦解语猛地将手中的团扇拍在石桌上,上好的苏绣扇面被震得微微颤动。
她生得明艳,一双杏眼此刻却燃着熊熊怒火,原本俏丽的脸蛋因为气愤而显得有些扭曲。
“我上月不过是想添两匹云锦,裁几件新衣裳,账房那个老东西居然敢跟我说,说要先过了夫人的眼!他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下人,也敢来管我的事!”
她越说越气,胸口起伏不定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“不过是个挂名正妻,相爷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她一面,她倒真把自己当这相府的主母了!一来就夺了账房的权,现在倒好,连咱们的月例都要克扣,她凭什么!”
坐在她对面的段芸心穿着一身素雅的湖水绿长裙,气质温婉,闻只是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姐姐息怒,”
她柔声细语,一汪不起波澜的春水,“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。再怎么说,她也是圣上亲赐、三媒六聘抬进来的正妻,又是右相的嫡女。这府中中馈,交到她手里本就是名正顺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在劝解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秦解语的火气上浇了一勺热油。
正妻,右相嫡女。
这些身份,像一座座大山,压得她们这些妾室喘不过气。
秦解语冷笑一声,声音尖利:“名正顺?她也配!谁不知道相爷娶她不过是看在右相的面子上,做给外人看的。这么些年,相爷何曾踏进过她那正院半步?一个守活寡的女人,有什么好得意的!”
“以前相爷不管事,咱们姐妹在这府里,虽说没个宠爱,倒也活得自在。想买什么,想用什么,跟管家说一声就是了。现在倒好,头上多了个管家婆,花自己一分钱都得看她脸色,这日子还怎么过!”
段芸心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她没有接话,只是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
是啊,怎么过呢?
她不像秦解语这么沉不住气,什么都摆在脸上。
可心里的恼火,半分也不比秦解语少。
她出身不高,能成为左相的妾室,靠的是家族的钻营。
这些年,她小心翼翼,与世无争,就是为了能安稳度日,顺便从相府丰厚的用度里,接济一下娘家。
可孟蓁蓁一出手,就掐住了所有人的命脉。
说是整顿府务,清查旧账,实则是将所有权力都收拢到了自己手里。
如今府里的下人,一个个都成了她孟蓁蓁的耳目,她们这些做妾的,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,花销用度更是被卡得死死的。
从前月例之外还能支取的大笔银钱,如今想都别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