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太和殿。
金砖铺地,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,缠绕着盘龙金柱,沁入骨缝,带着皇权特有的威严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
沈在野站在百官之首,眼观鼻,鼻观心,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,不泄露半分情绪。
他的目光掠过对面,看到了他的岳丈,当朝右相孟仲。
孟仲今日气色极好,脸上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,眼神交汇的瞬间,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,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。
沈在野心底冷哼一声,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。
龙椅上的明德帝清了清嗓子,殿内最后浮动的尘埃都瞬间落定。
“众卿家,近日京中有些不实的流,想必尔等也有所耳闻。”
明德帝的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,“说我朝与北苑貌合神离,甚至,将北苑的桃花公主,描绘成祸国妖姬。此等论,甚是荒唐!不仅污了公主的清誉,更是意图离间两国邦交,其心可诛!”
皇帝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里回响,带着天子之怒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底下官员纷纷垂首,大气不敢出。
沈在野的眼皮却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。
他知道,正题要来了。
这不过是铺垫。
皇帝真正想说的,绝不是谴责几句流那么简单。
果然,明德帝话锋一转,语气缓和下来,甚至带上了笑意:“不过,流止于智者,更要止于行动。桃花公主知书达理,温婉贤淑,入我朝,乃是诚心修好。朕,亦不能亏待了友邦的公主。”
果然,明德帝话锋一转,语气缓和下来,甚至带上了笑意:“不过,流止于智者,更要止于行动。桃花公主知书达理,温婉贤淑,入我朝,乃是诚心修好。朕,亦不能亏待了友邦的公主。”
他的目光,精准地,落在了沈在野的身上。
“左相沈在野,国之栋梁,俊朗英才,品貌与公主堪称天作之合。”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或嫉妒或同情,此刻都聚焦在了沈在野一人身上。
他能感觉到孟仲那边投来的视线,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沈在野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。
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,不自觉地攥紧。
虎口处那道细小的伤口,昨夜已经结了痂,此刻被他自己的力道一压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想起了那碗面。
想起了她低头小口吞咽的模样。
想起了她通红的眼圈,和那一句“咸了”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抗拒,从心底攀爬上来,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“朕意,为彰两国交好之谊,平息坊间无稽之谈,特将桃花公主姜氏,赐予左相沈在野为妾,择日完婚。”
明德帝的声音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此乃天大的喜事!沈爱卿,你可愿意?”
愿意?
这两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,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。
在金銮殿上,在文武百官面前,皇帝问你“可愿意”,你便只有一种回答。
沈在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皇帝安抚北苑的手段,甚至想过皇帝可能会将姜桃花纳入自己的后宫。
却唯独没有料到,会是这样一道旨意,直接砸在他的头上。
让他娶姜桃花为妾。
这不仅仅是塞一个女人进他的后院。
这是将他沈在野,将整个左相府,都绑在了北苑这条船上,放在朝堂的烈火上炙烤。
更是往他和右相府之间,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上,又狠狠地划了一刀。
最重要的是……
他一想到要如何回去,对那个才刚刚吃完他一碗面的人,说出这件事,胸口就一阵发闷,像是被那碗坨了的面条给堵住了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孟蓁蓁的反应。
她或许会笑,笑得张扬又讽刺,说一句“恭喜相爷,贺喜相爷”,然后转头该吃吃该喝喝,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沈在野知道,不一样了。
有什么东西,在昨夜那碗难吃到极致的面里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而此刻,皇帝的这道圣旨,就要将那点刚刚萌芽的,还未来得及看清的脆弱变化,彻底碾碎。
“沈爱卿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