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得厉害的时候,李红花会带着他去集市找唐玉梅,但唐玉梅的发廊里。不管什么时候,都有一帮不三不四的男人在,李红花担心对孙子影响不好,去了一次以后,就再也不带他去。
可狗儿太想爸爸妈妈了,李红花没办法,就找人给刘光荣写信,刘光荣回信安慰儿子,说他在外面赚钱,很快就回来了。
听着信里爸爸的安慰,狗儿特别高兴。信的末尾,刘光荣留了一个座机号,让狗儿想他的时候,去乡里的邮局给他打电话。
可李红花心疼钱,从来都没有拨通过那个电话。今天看到张向前拿起手机拨打了几下,就可以和很远大人说上了话。
狗儿想到在很远的爸爸,于是狗儿撒腿跑回到家,拉着奶奶拿来爸爸留下的电话号码,希望拿张伯伯的手机拨通爸爸的电话。
李红花拿着一个座机号,张向前一看,是外省的电话号码。长途――这俩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,烫得他眼皮子直跳。
九十年代的长途电话,拨通就是三毛六一分钟,跟抢钱没两样。他刚买的“砖头”还没焐热,话费单子要是来了,怕是一个月生活费砸里面了。
他想推,可低头一看――狗儿那孩子正仰着脸看他。六岁多的娃,瘦得跟豆芽菜似的,脖子细细的,眼睛却大得吓人,里头汪着两泡泪,要掉不掉。
小手死死攥着奶奶的衣角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李红花站在旁边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,一个劲儿搓手,脸憋得通红,嘴张了几张,到底没说出句囫囵话。
她知道打电话贵,张口需要很大的勇气。
张向前喉头滚了滚,那句“太贵了”在嘴里转了三圈,又咽回去了。
“行,”他把纸条展平,指尖有点抖,“拨一个。”
他拿起“砖头”,那会儿手机还沉甸甸的,贴在耳朵上凉丝丝的。
拨号的时候,狗儿凑过来,小脑袋几乎要拱到他怀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排数字。
李红花在边上站着,嘴唇抿得紧紧的,屏住呼吸不敢说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“嘟――嘟――”的长音,张向前觉得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自己心尖上。响了四五声,通了。
“你好,找哪位?”那边声音硬邦邦的,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。
“我……我找刘光荣。”
那边顿了一下,像是翻了个什么东西。“这里是监狱,你找他干什么?”
张向前低头看了眼狗儿。孩子已经把耳朵竖起来了,踮着脚尖,小脸仰得都快贴到他下巴上。他嗓子眼发紧,说了句:“他儿子找他,想爸爸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