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沉默了几秒。张向前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咳嗽了一声,oo@@一阵响,然后那个声音软下来:“你等一下。”
很明显,那边的人一听到是孩子找爸爸,便心软,特殊照顾了。
这一等,等得张向前手心又冒汗了。狗儿急了,拽他袖子:“张伯伯,爸爸在那边吗?我能跟他说话吗?”声音又细又颤,带着一股子兴奋。
“在,在,等一下啊。”张向前看着手表的分针又转了一圈,三毛六从眼前“嗖”地一下飞了。
差不多过了两分钟,听筒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然后是喘气声,接着――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来:“喂?是……是谁找我?”
张向前把“砖头”递到狗儿面前,半蹲下来,把沉甸甸的机子塞进孩子手里。“拿着,贴耳朵边上,你爸。”
狗儿手小,捧不住那黑乎乎的“砖头”,两只手捧着,颤巍巍地贴到耳边。他的嘴张开了,还没说话,眼泪先滚下来了,一颗接一颗,砸在机壳上,啪嗒啪嗒的。
“喂?狗儿?是狗儿吗?”那边刘光荣的声音急起来,又轻又小心,像怕把什么碰碎了,“我是爸爸啊。”
狗儿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了,整个人往后一仰,李红花赶紧扶住他。
孩子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声音断断续续:“爸爸……爸爸你在哪儿啊……你不要我了吗……你咋这么久不回来看我……我好想你啊……”
那边的刘光荣一下子没了声。过了好几秒,才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,然后说话都带颤了:“狗儿,狗儿不哭,爸爸在,爸爸在呢。爸爸在外面挣钱,挣够了就回去给你买糖吃,买新书包……”
“我不要糖……我要爸爸……”狗儿哭得抽抽搭搭的,像只受了伤的小猫,话都说不囫囵了,“他们都……都有爸爸……就我没有……奶奶说……说你在很远的地方……多远啊……我走去找你好不好……”
李红花站在旁边,一开始还强撑着,拿袖子擦狗儿的脸。
听着孙子这么哭,她手一抖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,老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全湿了,嘴瘪着,哭得跟个孩子似的。
她别过脸去,肩膀一抽一抽,拿手背使劲捂嘴,不敢出声。
张向前蹲在旁边,看着这一老一小哭成一团,心里像被谁攥了一把。他悄悄看了眼手表,七分多了。
好几块钱砸进去了!那分针每转一圈,他的心就揪一下。可看看狗儿把“砖头”攥得那么紧,小脸贴在机壳上,眼泪淌了一耳朵,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“挂了吧”仨字。
“狗儿,听奶奶话,好好吃饭,好好念书,爸爸过年……过年争取回去看你。”刘光荣在那边声音都劈了,带着哭腔,又使劲压着,“爸爸给你攒了好多小人书,回去都给你……”
“真的?”狗儿吸着鼻涕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“你每次都说过年回,去年也没回……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张向前听见刘光荣在抽气,好像在使劲忍着什么。好半天才说:“这次……这次真的。”
这时候听筒那边远远传来一个声音:“好了好了,时间到了。”是个男声,带着铁门的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