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凤娇把被褥从尿素袋里抽出来，抖开了铺到床上。她把棉絮拍得松松软软，又铺上洗得发白的床单，四个角都掖得板板正正。

枕头套好，被子叠成豆腐块，摆在床头。做完这些，她又把背包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，整整齐齐码在枕头旁边。对于女儿，她总是习惯性帮她做好一切。

晓雅站在一边看着，想搭把手，又插不上。

宿舍门“吱呀”一响，几个女生端着搪瓷饭盆走进来，一抬头看见晓雅，先是一愣，随即“哇”地叫起来。

“晓雅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
“我们都以为你不读了呢！吓死我们了！”

“你这几天去哪了呀？我们可想你了！”

几个女孩子一拥而上，有的搂住晓雅的脖子，有的拽着她的胳膊摇晃，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挤满了整间屋子。

晓雅被她们围在中间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舒心的笑，眉眼弯弯的，跟她们打闹着，说：“我舍不得你们，才不会不读呢！”

林凤娇站在床铺边上，看着女儿被同学们搂搂抱抱的，那股从昨天起就堵在嗓子眼的心事，这才慢慢松开了。

她笑了笑，把手里剩下的二十块钱塞到晓雅手心里：“这二十你拿着，要是食堂的饭吃腻了，就去街上买碗米粉，别饿着自己。”

晓雅攥着钱，点了点头，被几个同学簇拥着往外走，回头冲她喊了声：“妈，我去食堂吃饭了啊！”

“去吧去吧。”林凤娇摆摆手。

等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她才慢慢转过身，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快速出了校门。

王兴国把长荣的铺盖收拾妥当，又掏出五块钱塞给儿子，叮嘱了几句“好好吃饭，别跟同学打架”之类的话，便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。

远远地，他看见林凤娇低着头从女生宿舍那边走过来，步子有些急，肩膀微微缩着。南方的二月天，风里还带着潮湿的寒意，吹得人手脚发僵。

王兴国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樟树下，看见她走出来的那一瞬，心里头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。他握紧车把，清了清嗓子，朝她扬了扬下巴：“凤娇，这边。”

林凤娇抬起头，看见他站在树下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动了动，快步走过来：“你怎么还没走？长荣那边都安顿好了？”

“安顿好了。”王兴国把自行车调了个头，等她走到跟前，才低声说，“我寻思着你一个人回去，路又远，天又冷，等等你，我俩一块儿走。”

林凤娇看了他一眼，心里热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自行车的脚撑踢开，推着车子往路上走。王兴国跟在旁边，两辆车并排着，慢慢出了校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