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校门,是一条沿着小河蜿蜒的土路,路两边是水田,田里种着一大片紫云英,零星开了些花,煞是好看,远处山峦笼在薄薄的雾气里,灰蒙蒙的,像是还没从冬天里睡醒。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泥土的潮味,刮在脸上冷飕飕的。
两个人谁也不急着骑上车,就那么推着车子,慢慢地走。好像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甜甜的味道。
这样的机会太少了。村里就那么些人,东家长西家短的,谁跟谁多说两句话,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村。
林凤娇是妇女主任,更要顾及这些。王兴国呢,作为上门女婿,拉扯着一家人的生计,平日里在村里也是谨慎行的人。
两个人心里头那点意思,搁了好些年,谁都不曾捅破过,只是偶尔在路上碰见了,多站一会儿说几句家常,眼神碰上又飞快地移开。
这会儿路上静悄悄的,前后都没有人,只有风从耳边吹过去。王兴国心里头高兴,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些,话也比平时多了。
“晓雅回来就好,我还真怕她犟着不读了。”王兴国偏过头看她,“你去了广城这几天,我是真替你捏把汗。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,你又没出过远门,万一出点啥事……”
“能出啥事?”林凤娇笑了笑,故作轻松把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,“我到了那边,找到工厂就直接找到她了。一个小丫头片子,能跑到哪去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放轻了些,像是在跟他说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:“其实也不全怪她,村里头跟她一般大的孩子,好几个都出去了,过年回来穿着光鲜衣裳,兜里揣着票子,她心里头痒。加上她爸又不在家,我平时忙村里的事,对她的关心也少,她就动了心思。”
王兴国听着,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林凤娇叹了口气,又说:“孩子大了,不像小时候一样好哄,主意大着呢,这一趟出去,让她涨了不少见识,她也意识到外面世界的残酷。在厂里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美好。”
说着,林凤娇看了一眼兴国,见他认真听自己说话,她顿了顿,低沉道:“有时候觉得好累,一个人赚钱养家,还要管着两个孩子,孩子的爷爷奶奶有事也来找我,累得时候,很想有个肩膀能依靠!可惜,身边除了自己,全都是想依靠我的人!”
王兴国推着车子的手微微紧了紧,偏过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鼻尖冻得发红,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。
他心里头忽然一软,想说累得时候,可以在我肩上靠一靠,但这话却不敢说出口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安慰道:“凤娇,你也别太难为自己。一个人带着孩子,又管着村里的事,够累的了。有什么事……你跟我说一声,我能帮的,肯定帮。”
林凤娇的脚步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了步子。她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前面弯弯曲曲的路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能撑到今天,其实也是因为有他这个精神支柱在。
两个人又走了一段,河面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。王兴国看了看她缩着的肩膀,把车子往她那边靠了靠,挡了一点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