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脸扭过去,拿袖子偷偷蹭了一下眼角,再转回来时,看见二苟站在窗户边,正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出神。
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些,细细碎碎地还在落,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,白得晃眼。
外面很冷,但病房还好,不太冷。听医生这么说,林凤娇放松的心情又被揪住。
二苟从窗户边转过身,看见林凤娇眼圈红红的,就知道她又胡思乱想了。
他拖过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子,在林凤娇对面坐下,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压低声音开了口:“凤娇,你别自己吓自己。刚才医生那话是重,可你也听见了――‘命是保住了’。高烧抽筋这回事,我二苟见得多,我家玉涵小的时候也抽过一回,当时吓得跟什么似的,结果呢?现在不还好好的。”
林凤娇抬眼看了看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其实她是担心小天脑子出问题,兴国的负担更重了。哎,兴国真是命苦啊!
二苟叹了口气,把凳子又往前挪了挪,声音放得更低,像怕吵醒小天似的:“再说了,凤娇,有些话我憋了一路,这会儿得跟你说说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眼神往小天那张烧褪了还泛着潮红的小脸上扫了一下,“这孩子是王兴国家的,是刘红艳的儿子,可亲妈都不管不顾的,咱俩算是啥?也就是隔壁邻居,搭把手的交情。”
林凤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没接话。这话听着有些冷漠无情,却也是实话。救孩子是他们的本能,但是孩子成什么样,真的很让人心疼。孩子没有了亲爸,亲妈也是那样,哎,这孩子命苦啊!
二苟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搁在膝盖上,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帽檐上蹭硬的毛边:“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。咱俩大半夜冒着雪,一个拉车一个抱孩子,折腾了快两个钟头才到医院。咱对得起王兴国,也对得起这孩子了。至于结果到底咋样,那是命,是医生的事,是老天爷的事,不是咱俩能攥在手心里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朴实的硬气: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真有点什么后遗症,那也是他亲妈该操心的事,轮不到咱俩在这儿把罪都揽自己身上。咱尽力就行,不要有太大压力。”
林凤娇心里五味杂陈,作为母亲,作为妇女主任,她是心疼孩子啊。
她握着小天的手,长叹一口气:“二苟哥,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……我就是……看着小天这么点儿大,烧成那样,心里头实在疼得慌。你是没看见小雨那孩子站在雪地里的样子,脚上连双棉袜子都没穿,还死死盯着弟弟不挪眼。你说那刘红艳,心咋就那么狠呢……”
二苟沉默了一会儿,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膝盖:“天下当娘的,不疼孩子,可那也是人家的事。咱管不了那么多,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。”
他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,雪还在下,但天光已经亮了不少,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照进来,在病房的地上铺了一小片淡白。“你看,天都亮了。小天输上液了,医生也说了要住两天院观察,这事儿急也急不来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