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医生穿着白大褂推门进来了――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,昨晚那件沾满污物的早就脱了。
他走到床边,俯下身,翻开小天的眼皮看了看瞳孔,又摸了摸脖子和额头,用听诊器听了听胸口的动静。
天亮,走廊不时有人走动,二苟醒来走进病房,坐在床边。
见医生给小天做检查,他和林凤娇都站起来,大气不敢出,站在旁边等着。
医生直起身,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,脸色沉着。
他转过头看了看林凤娇,又看了看二苟,眉头一皱,语气不善地开了口:“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?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才想起送到医院来?高烧不退、抽搐、呕吐、脖子都硬了,这是脑膜炎的症状!再晚来两三个钟头,孩子这条命恐怕就没了!”
林凤娇被训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低着头不敢吭声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二苟站在旁边,搓着手,嘴巴张了张又闭上,也不敢搭话。
林凤娇尴尬地解释:“医生……我俩……不是两口子,这孩子也不是我俩的,是村里邻居家的孩子。他爸爸带着外婆去卫生院看病去了,家里就剩这俩孩子,弟弟烧得不行了,姐姐大半夜跑来找我……我这才……”
医生一听,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,眉毛松了松,但语气还是严肃的:“不是你们的孩子?那你们也是好心人,能大半夜送孩子来医院,不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小天,叹了口气,“不过我得跟你们说清楚,孩子虽然送得还算及时,命是保住了,可我不敢保证有没有烧坏脑子。高热惊厥、抽搐,对大脑多少会有影响。你们回去一定要告诉他父母,这么大的孩子,发烧不能拖!一发现烧得厉害就得马上送医,不能光顾着生,不管孩子!”
林凤娇连连点头,声音又低又软:“是是是,医生您说得对,我一定跟他爸爸说清楚,保证没有下次了。辛苦您了,折腾您一夜都没合眼,真是过意不去……”
二苟也跟着弯腰,嘴里念叨着:“谢谢医生,谢谢您救孩子一命。”
医生摆摆手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松动:“我是医生,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,不说这些客套话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吊瓶,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,说完就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等孩子彻底退烧了再出院,观察两天再出院。”说完,脱下白大褂搭在胳膊上,打着哈欠下班去了。
走廊里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,越来越轻,最后被外面的风雪声吞没了。
林凤娇慢慢坐回床边,看着小天安静的小脸,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