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凤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都压了下去。
她低头看了看小天,孩子睡得很沉,小胸脯一起一伏的,时而皱眉头。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,节奏平稳而缓慢。
她想了想,抬起头来:“二苟哥,要不你先回去吧。你出来一宿了,家里香莲嫂子肯定也惦记着。再说我家养了些鸡没喂,王兴国家的鸡圈也不知道关没关严实,这两天雪大,别给冻坏了。小雨还在你家呢,也得麻烦香莲嫂子多照看照看,那孩子心重,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。”
二苟站起来,把那顶狗皮帽子往脑袋上一扣,拍了拍裤腿上沾的雪泥:“行,我先回去。你放心,小雨在我家,香莲亏待不了她。你家和王兴国家的牲畜我顺道一并照应了,你就安心在这儿守着孩子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,表情认真了些:“凤娇,你自己也找个空眯一会儿,别硬撑。孩子要是醒了,或者有什么变化,赶紧去找值班医生,别耽误。兴国不在,我俩得帮他把俩孩子照顾好,我回去交代一下事情,明天再过来。”
林凤娇冲他点了点头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:“知道了二苟哥,路上慢点,雪地滑。”
二苟拉开病房的门,走廊里一股凉风窜进来,他缩了缩脖子,回头又说了一句:“别瞎想,小天这孩子福大命大,肯定没事的。”
说完,门轻轻关上。他缩着脖子钻进风雪里,找到自己那辆木板车,弓着腰,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拉去。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了一半。
林凤娇独自坐在床边,伸手轻轻掖了掖小天下巴底下的被角。她看着孩子那张终于不再通红的小脸,心里的石头虽然还没完全落地,但二苟那番话像一把钝钝的锉子,把她心里那些尖利的棱角磨圆了些。
她靠在椅背上,目光却像粘在了输液管上,数着那一滴一滴坠落的药水。窗外落雪的声音渐渐稀疏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孩子的呼吸和药水滴落的声音。她在心里默念:该做的都做了,小天,你得争气啊。
折腾了整宿,她已经累得精疲力尽,眼皮子开始打架了,但她不敢睡,一直盯着输液瓶。一会儿输完了,她还得要去叫护士来换药呢。
二苟回到家,香莲已经做好早饭,小雨也跟着她早早起床。看到二苟伯伯回来,小雨拉着他问,“伯伯,我弟弟怎么样了?”
“输上液,人没事了,你放心吧!”二苟轻声安慰他。折腾了一夜,他实在太累了,跟香莲交代几句,让她一会儿吃完饭,去凤娇和兴国家帮他们喂喂家鸭,自己就上床补觉去了。
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起床。晚上都睡得沉,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当看到小雨在自家时,玉涵一阵惊讶:“小雨,这么早,你咋来我家了呢?”老三玉兰也过来凑热闹,一个劲问小雨怎么这么早就来到她家。
小雨有些不知所措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。
香莲见几个女儿围着小雨,出来解释道:“小雨的奶奶生病了,她爸爸带她去乡里看病。昨天晚上她弟弟发烧,半夜让你爸爸送去卫生所,小雨就留在我们家住了。你们几个跟小雨好好的。”
玉书最大,听妈妈这么一说,明白了。玉书今年十五岁,读初三了,学习成绩很好,她听向前伯伯的话,不考中专,考高中,读大学。
小雨在自己家算是寄人篱下了,得要好好照顾着她。